即使我说了玩偶不用清洗,三途依旧尽心尽力将每一只玩偶刷得干干净净,一字排开。当然,其中也不免有千冬的功劳。
这两人对打扫的权利争得寸土不让。
一个大喊着:“哈哈!被我发现了吧!这个卫生死角你没清理干净!”
另一个则必然回以不屑的哼笑:“笨蛋,那个地方要留到最后才打扫你懂不懂。果然没有打扫经验!”
到最后,我看着三途背上那比圣诞老人还臃肿的床单被袋,连忙伸出手阻止:“等等,你这是打劫了我家吗?”
包袱款款的人表情没有一丝的慌乱:“床单上的血污太大块了,去不掉,还是换一张新的比较好。奈奈,这些我替你扔掉。”
千冬挤了过来:“是吗,那还真是辛苦你了。可明天不是可燃垃圾回收日,你还是放这里让我处理吧。”
三途眼神锐利:“不劳你费心。这上面是我的落红,我拿走有什么问题吗?”
??这人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呢。
“难道不是吗?这上面都是我的血不是吗?”三途的脸有些红,
“奈奈标记了我,这些血就是象征。这么有纪念意义的东西,难道不应该给我好好收起来才吗?”
“别担心,等等我去给你买一张新床单!”
“不,不用了。”
我震撼地松开了手。
算了,跟精神不正常的人计较些什么呢。
我推开目光变得炯炯有神的警猫千冬,合上了门。
至于门外会不会又发酵出一场世界级大战,那就不是我能管的了。我累了,想要休息。
卧室内光秃秃的,虽然没有被洗劫一空,但肉眼可见地变空阔了。也不知道是被收纳起来还是被悄悄带走了。
橙子味的空气清新剂在四周若隐若现,空荡荡的床铺上,只剩带有几分脏污的床垫。我想了想,还是转身去了姐姐大人的卧室。
距离上次来这里过夜,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了呢。
我坐在松软的床铺上拍了拍,意识不免跌入那段学校·医院·家里往返跑的日子里。
时日已久,床榻上已不再留有那人的气息,自然也不能给予我与当时同等的慰藉。
我叹了口气,起身在敞开的衣柜中挑挑拣拣。
埋入衣服堆里深吸了一口气,我那颗烦扰的心终于有了安定的迹象。
用剩下的全部力量拔除那家伙的影响,真的值得吗?
之前因过于混乱的状态而没有心思思考的问题重新浮了上来。
虽然春千夜可以因此摆脱那家伙的控制,将来那个受控制而背刺我的未来大概也不会再上演。在阿信不在的情况下,我还可以利用他的体质来维持自己的身体机能。
但那不过是杯水车薪。
不如说,指望他提供的营养生存,还不如依靠我之前给出去的那些能量。
最好的应对方法,其实是利用他的羞愧以及内疚,引导他自毁,再一口气把他的能量榨干,连同那家伙的份。
但会那样做的我也就不是我了。可是……
没有趁那个机会把人从身边丢开,反而默许人留下来。完全是给自己找麻烦的行为。
没有喜欢的意愿的话,就不要给人希望。我明白这一点。
可会在拔除影响之后又把人留下,不过是因为在那瞬间潜意识与潜意识的相接中,我读取到了那仿佛快被海水淹没的窒息。
重压如深沉的海面,把人的躯体压迫得不能动弹。有什么坚信的东西在那人的世界中无知无觉中崩塌了一块。
如果我不管他的话,他会死吧。
思考的速度比光还快。
在下意识浮现这么一个想法之时,我早已做出了反应。
既然已经做了,想这些好像也没什么用了。
观众散场,我终于有机会袒露自己的脆弱。抱着从衣柜拿出来的衣服,我将之放到床上,喟叹着将脸埋了下去:
“姐姐大人……我又被奇怪的人盯上了哦。您究竟要睡到什么时候……小七,好寂寞啊……”
……
昏暗的日光透过百叶窗照进室内,将投射而出的光影切成等分大小。我踩着细碎的日光,缓慢地踱步。
看台下聚集着凶神恶煞的家伙,一个个看起来就很牙白,而此刻这些人正屏气凝神,安静地背手站直。如临大敌的样子给这阴森的室内更添上一分邪.教气息。
硬实的皮靴踩踏在地面,发出重重的回响,我站定脚步,目露嫌弃地看向底下的人:
“怎么?我不在,你们就不会做事了吗?”
“我看上的猎物,没有把他撕碎也就罢了,居然还让人抢先夺走。……你们怎么还有脸呆在这里一动不动的?”
人群隐隐有些骚动。
“去找。”我居高临下地下令,压出凶神恶煞的声线:
“不要让其他人小瞧我们的队伍啊混蛋!”
事到如今,我已经能够熟练地喊出“KORA!”而不咯痰了。
密集的鸦群散开,在大魔王的威压下,被聚拢的人纷纷四散而走。
我看向留下来的三人:“你怎么搞成这样了?有这么棘手吗?”
被我投以高度注视的千咒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阿若抱着双臂耸了耸肩:“每次去每次都被围殴,会变成这样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自从千咒加入,就一同被拉来充当劳动力的荒师庆三赞同地点点头:“虽然这么说不是很好,但有些当上一次就够了。”
“千咒,既然已经知道他在骗你,那些话你之后就没必要照单全收。”
被围起来劝诫的少女一脸倔强,显然没有听进去。
“什么上当?怎么回事?”我问道。
阿若瞥了我一眼:“简单点来说就是——三途春千夜给了我们错误的信息,导致我们被围攻了。”
“春千夜?”我挑了挑眉:“东万围攻我们干什么?”
“你不知道吗?”阿若讶异地看着我。
“哦,忘记你这段日子失踪了。他已经背叛东万,去了天竺。啊,天竺就是那个黑川伊佐那组的队伍。”
谁?谁背叛了谁?
三途春千夜背叛了Mikey?好离谱的消息。
不对,既然这样,昨晚千冬他们见到三途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还是说三途就是个黑洞,能自然而然地把周围的人一起变得不正常?
还没等我消耗完这个事实,千咒便出声道:“我知道他讨厌我。”
“可这是你的队伍。”
千咒直直地看着我。
看着迷惑的我,阿若只能再次言简意赅解释:“他私下找了千咒合作,做得很隐蔽,谁都不知道。我们也是感觉到不对劲,问了她好久她才说的。”
“可那时候我们的队伍已经折损了三分之二了。”
谁?谁和谁合作?
三途春千夜和千咒?好小众的组合。
“这么多?”
“因为有人孜孜不倦地撞上去啊。”阿若答。
“就算如此,我们的人也不是吃干饭的啊,他们很强吗?”我有些疑惑。
“千咒你的身手,已经可以算是独一档了吧?”
“是偷袭啦。”阿若道。
“啊,原来如此……,居然用这种卑鄙的手段……胜之不武,实在可耻。”
阿若猛烈点头:“东万也因此损失了好几个队长级人物呢。”
“啊,这可真是……”我不由关心道:“千咒你还好吗?”
少女蹭地摇了一下身子,脸色涨红:“就、就算你这么说,失败了就是失败了,不用阴阳怪气我!”
一副屈辱的模样。
自认为最强的少女似乎因为连续的败北,将我的话当做嘲讽了。
“不?我是在说事实啊?就是因为你足够强,我才能任性当甩手掌柜呢。”我一脸诚恳。
“——!可恶,够了!我知道我做得没有你好好了吧!你给我闭嘴!”千咒恼羞成怒。
“会被偷袭算我大意!但是……”
“怎么回事啊,那个春千夜!这是你的队伍不是吗?就算再怎么厌恶我,也没必要打击你的队伍吧!”
阿若切了一声:“就是因为是小奈的队伍才要打击报复呢,真是小气的男人。”
“小奈分手真是分对了,这样气量狭小的男人一点都不值得交付!天竺都是些心狠手辣的家伙,不仅喜欢围攻,还爱偷袭,会和那群人混到一起说明他也不怎么样!”
“咦咦咦?!分手?!你和春千夜分手了吗!?”
作为亲妹妹的千咒反而摆出了信息滞后的震惊脸。
“为什么啊?!”
“哦?你们都不知道吗?”忘记共享信息的阿若后知后觉。
“东万现在可是全体上下都知道了啊?”
我忍不住扶额:“……不是,怎么我的情感状况在他们那里的关注度这么高的?”
又是因为那个莫名其妙的“我看上了Mieky,强制爱不成只能围魏救赵”的离谱流言吗?
“啊呀,还不是因为千冬那家伙,在得知消息的一瞬间便通知了所有人。我们还一起吃了顿烤肉庆祝了呢,咳,不对,我是说,这是正常的外交手段。”阿若欲盖弥彰。
“但是之所以会流传得这么广是因为一虎啦,他开心到得意忘形,路上每碰到一个人就说,大声嚷嚷得所有人都知道了。”
“在一段时间内,‘你知道吗?不死原奈落和三途春千夜分手了哦。’可是东万成员的打招呼话题呢,毕竟那家伙让自己手下的人天天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