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色的房间内,充满少女心的装置铺满了室内每一个角落,比芭比娃娃的房间还精致。至于我现在身处的床榻,上面更是满满当当地摆放着软萌的兔子玩偶,让人怀疑一个翻身就会被玩偶淹没,直至窒息。
被这鲜艳明亮的多巴胺配色殴打眼球,我有些难以忍受地闭了闭眼,想要下床。
“……?”
行动被阻隔,我低头看向脚踝。
哇,居然连脚镣也是粉色的诶……
嗯?
脚镣?
“——!?!”
铛铛作响的声音很快引来了此间真正的主人。
伊佐那从没有一丝遮挡的门框里走了进来——不对,为什么这个房间没有门啊!
“你醒啦。”伊佐那笑眯眯地看着我,“喜欢吗?这个房间。我可是按照你会喜欢的草莓大福风格设计的哦。”
草莓大福风格是什么鬼啊!根本就没有这种风格吧!
“这里的每一个地方都是我自己装扮的哦,每一处都是在想着你可能会喜欢而搭建起来的……”
伊佐那还在絮絮叨叨,沉浸在自己的付出之中。
对此,我的回应是:“烂死了,简直瞎眼。”
“什么嘛,搞出一副情深义重的样子,我还以为你和我多熟,结果这不是连我喜欢什么都不知道吗?唔唔……?!”
我被掐住了脸。
两侧柔软的脸颊肉被他人单手轻易地捏住,挤压在一起,物理性消了音。
说不出话,我只能用怒气冲冲的眼神瞪着伊佐那。
哈,被我踩中痛脚,恼羞成怒了吧!
读懂了我这个眼神,伊佐那却没有生气,反而脾气很好地笑了笑:“嗯,对不起。”
“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我只能用自以为的喜欢装扮,真是抱歉。”
居然,就这么轻易道了歉……?
我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
恍惚让我以为之前那个充满压迫力,强逼着他人按照自己的意愿行动的总长形象不过是一场幻影。
“小七喜欢什么风格的?我明天就给你换。”
伊佐那松开了手,不过手掌依旧覆于我的脸颊之上,如同把玩着什么手感良好的玩偶一般,揉捏着我的脸肉。
洁白柔软的床铺凹下一个窝,原本站立在床侧的人膝行上床,缓缓靠了过来。
“唔!放手!”我皱起眉,抵触性地扭过头。
“哈哈。”伊佐那扑了上来,强行将我抱在怀中。
“这幅讨厌的表情还是跟以前一样,真可爱啊。”
囚人者人恒囚着。没想到一贯喜欢把人监禁起来教育的我,有一天居然被自己的回旋镖扎中,被别人关了起来。
可能会遭到过分的对待——之类的想法早在跟他走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好了觉悟。可是……
这家伙怎么回事啊?!居然一上来就搞这个,我们连好好谈一次都没有吧?简直人才。
手脚被锁住的我挣扎不开,只能徒劳无功地抵住他的胸膛,想要把人推开。
“放开我!”
不顾我胡乱的挣扎,伊佐那将鼻尖抵在我的肩窝之上,深深吸了几口气:“虽然刚刚已经闻了好久,但还是觉得不满足呢……”
“醒着的小七味道也好好闻,有一种活力的味道。嗯……”
????
等等?这说的是人话吗?!
“变、变态?!”我瞠目结舌,一时之间只恨自己的言语贫瘠,不能指控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
“才不是变态呢。”伊佐那在我的颈窝蹭了蹭,柔软蓬松的发掠过我的下巴,让我痒得下意识抖了抖。
“我只是太想你了。”
“好想,好想你啊……小七。”
就好像缺失的灵魂拼图终于找到了最后遗漏的一块,伊佐那的叹息带着浓重的眷念。
体内开始涌现出恶心感,我皱着眉,竭力想让自己离这个人远一点。
“喂,你找我到底有什么目的。废这么大的劲就只是为了把我关起来?别开玩笑了,快说,少搞这些让人冒鸡皮疙瘩的东西了!”
“目的?”
伊佐那轻轻抬起头,没有一丝焦距的眼愣愣地看着我,似乎才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疲倦的旅人抱着好不容易走到目的地才能拥有的宝藏,有些手足无措。
“是你说……要我去找你。所、所以我才……目的……目的?是为了什么来着?”
像陷入逻辑错误的机器人一般,伊佐那口中念叨着不成语句的话语。
“对对了,小七要我找你是为了什么?”
“不管是为了什么,我都已经找到你了哦!哥哥找到你了,所以小七不可以再生哥哥的气了,好吗?”
像是为了让自己心安一般,伊佐那从错误的报告中勉强找出一条路,强行运行起来:
“我终于,终于找到你了……找到了,我完成答应你的事了,小七!”
被抱得过紧,我有些难受地喘了几口气。这细微的动作很快被伊佐那捕捉,精神一看就觉得不正常人猛然松开了我,小心翼翼地观察起我的神色:
“难受?抱歉,是我的关系吧?还是生病了?”
“不,不可以生病……”
伊佐那的指有些神经质地在我的脸上触摸,似乎在检查有什么暗伤。
我皱眉侧过了脸,“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你先把我松开,凭什么把我锁起来,我没有得罪你吧?”
我要他找我?开什么玩笑!
“我答应跟你回来不过是有些事想和你了解一下,你没有权利把我关起来!”
指尖骤然落空,只余空荡荡的空气,伊佐那眼神幽深:“小七,别倔。我把你锁起来都是为了你好。”
?
好典的霸道封建家长发言。
“不把你锁起来的话,你又跑到我找不到的地方了怎么办?”
带着隐隐的崩溃,伊佐那再次把头侧躺了下来,依偎在我的心口处,像是在确认我的心跳。
“说了好几次别过去……我都说了别过去,无数次无数次无数次无数次无数次!!
为什么要擅自跑掉?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要逃走?!明明只有我,只有我才是你的同伴……我想救你啊……。”
伊佐那的声音再次急促起来。
啊啊啊,受不了了!
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发疯!
我抖动着哗啦作响的铁链:“喂,别逼我对你动粗!”
虽然我的力量对这个人莫名其妙失效了,但我还是可以凭借道具绞杀他的!
注意力被引开,伊佐那空荡游走的眼落在我的手腕处:“怎么红了?”
一点都没听人说话的人径直把我的手捧了起来,小心地吹了吹:“对不起,是我没准备好。我应该买一个软和的手铐才对……”
“……。”我强按下内心的烦躁,深吸了一口气。
“既然你是按照我的要求来找我,那现在你已经找到了。好了,你的使命完成了,快点放开我。”
近在咫尺的脸紧盯着我,不容放过任何细微的表情:
“小七,其实你对我不是一点记忆都没有的,对吧?”
我绷紧着脸,不置一词。
伊佐那的嘴角缓缓绽开了一个笑:“我就知道……你怎么会舍得忘记我呢。”
低沉的语句缓慢地响起,如最潮湿沉重的乌云,无论逃到哪都会被笼罩其中。
被其中所蕴含的深情厚谊所激,我一个没忍住,干呕起来。
我突然的动作显然让伊佐那的神经再次绷紧,我拍开了慌忙间想要再次检查我身体的手:
“少自恋了,我了解我自己。”
偏执到有些病态的我,是不会轻易对自己认定的“家人”放手的。
“我确实记得你的事,但只有一点点。因为我之前曾选择把你的事情全部忘记。
在一年之前,我对你没有一丝一毫的记忆。甚至在见你之前,我连你的样子的都记不起。”
“如果你真的是我记忆里的那个人,你不会不知道这代表了什么吧?”
唯一有可能的,就是对方对我做了什么,或者,说了什么。
没有给人反应的机会,我径直说了下去:
“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足以改变我认知的事,我是不会对你放手的。”
“出车祸?啊,我确实记得。但仅凭一次车祸可不会让我退却。”
“既然我选择把你忘记,那就代表你不值得我记起,所以,别再摆出这幅恶心的面孔了。”
我冷冷地瞪着伊佐那。
如影随形的恶心感哽在喉间,涌上鼻腔,如密不透风的网将我罩住,我的皮肤又开始发起了痒。
被我瞪视的人倏然落下了泪。
淅淅沥沥的雨滴落在我的脸上,仿佛要将我淹没。
“确实……你一次,都没有对我放手过呢……”
伊佐那呢喃着,紫罗兰般美丽的眼聚起浅浅的水洼,悲伤得令人心碎。
手背的筋突然抽动了一下,有些疼。我没管。
即使大脑已经忘记了所有的事,这具身体似乎还是会因为眼前人的悲伤而悲伤。
我抿着唇,等待伊佐那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