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抱着受伤的人脸上流下冷汗,要不是因为视线是对准这边,倒会让人以为他怀中的人要不存于世了。
“怎怎怎么会是这样?那家伙不是天狼的首领吗?!”灰谷龙胆慌乱的声音里藏着大事不妙的意味。
“没人跟我说她是总长的妹妹啊!啊?原来说的要把她好好带回来是真的【好好】带回来,而不是其他有深意的‘好’啊!?”
“喂,哥哥,要怎么办啊!!”
“冷·静!”灰谷兰咬牙,“你再摇下去我都不用等到伊佐那算账,现在就可以去死了。”
“啊啊,可恶,真是狗屎……”
一时不知是在咒骂自己身上的疼痛,还是在怨恨于自己从此失去了复仇的机会,偏安一隅的混乱并没有引起我们这边人的注意。
“哈……,你谁啊。”即使形势如此,场地也没有丝毫退让的打算。
“又是从哪冒出来的,不好意思这家伙可只有一个姐姐呢。”
精准踩雷的人受到了毫不留情的踢击。
被正中红心的人连连退了好几步,狂乱的呼吸失了以往的频率,代表他早已没有了抵抗的力气。
“圭介……”我低声叫道。
“不行!”
少年用力地握着我的手,指节紧得泛出了白。
“你给我老实呆着!”
“说好了我会带你出去的。”
因过于激动,少年的眼眶泛出血色的红:“你不要擅自给我暴走。”
可是……
“我会保护好你的。”
“我会保护好你的……”
不住重复的郑重宣言仿佛是给自己下的咒语。
在急促的换气中,凌乱的喘息竭力找到了平衡点,场地佝偻的身躯颤颤巍巍直了起来,如绷紧的弦。
“我可以……保护好你。绝对要,保护好你。”
我低头凝视着紧扣的手,血液上涌使少年粗砺的指烫得惊人,仿佛要透过这薄薄的皮肤屏障,将我燃化。
眼前的世界还是一片血红,我抬起手揉了揉眼:
“我不会失控的。我跟你保证。”
“真可惜,你在我这里早就信用破产了。”倔强的人没有听从我的建议。
过于熟悉的默契让彼此不用出声便心知肚明,他的所思所想,她的决定与逞强。
只可惜,即使少年不想退让,孤木难支、拼命积蓄出的力量在汹涌的浪潮之前还是渺小得不值一提。
“小七,你到底还要看他看多久?”
伊佐那看着我们相交的手,只觉得碍眼。
“快给我松开手啊,渣滓。”
无论怎么驱逐都打不走顽固污渍,怒火上涌的伊佐那钳住场地的手腕,用力得仿佛要将之捏碎。
“喂,给我把刀拿来!”
恼怒的人萌生了将之砍下的冲动想法。
我皱了皱眉,把手轻轻盖在上面,想要将之挪走。
被我的手碰到,伊佐那猛然转过头,眼里星光点点:“啊啊,抱歉,吓到你了吧?哥哥不是故意的。”
我的手被反客为主地抓住,像是得了什么皮肤饥渴症一般,伊佐那猴急地将我的手捧到自己的脸颊旁边,使劲蹭了蹭。
“别怕别怕。”
不管这不是出于我的想法,而是自己主动做出来的举动,伊佐那的胸膛激烈起伏着,被这微不足道的动作取悦,
“小七也等急了吧?真是抱歉哦,别担心,哥哥这就把你解救出来!”
我还是没有理他。
场地嗤嗤笑了起来,弯下腰的人即使口中涌出了鲜血,腿脚发软,也依旧倔强地仰着头。
“办得到的话,就试试看啊。”
“哈?”
这样下去……不行的。
没有丝毫胜算。
虽然人数有点多,身体也空荡荡的,但是……
茫然的眼落在实处,我终于把目光放到伊佐那的身上:
“让开。”
在我的注视下,灿烂的笑脸一点一点变得冰冷,如脱落的墙纸。
“我就说不可以和坏孩子玩吧?都说学好要三年,学坏却只需要一天呢。看看,才过了多久,你就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
“……。……?”我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
……怎么回事?权能……不起作用?
“啊啊,真是的。”伊佐那的笑变得更冷了,灰紫色的眼如冬天最深沉的铅云,
“不行啊,怎么可以对亲爱的哥哥有这种想法。”
“唔?!”我没忍住晃了晃。
“真可怜。”接住我瘫软的身体,伊佐那爱怜地摸了摸我的脸颊:“就是因为你有伤害我的想法才会这样的哦。”
“不行啊,怎么可以这样对哥哥呢?小七应该是最喜欢我的不是吗?”
“明明我都按照你的要求来找你了,为什么你还要这样对我?果然……还是在对我不满吗?”
低声轻喃的话宛如难以理解的梦语,在我的耳侧瘙痒。
“还是说……你受到影响了?”
“没事的,小七,别怕,哥哥会救你的。”
救?
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梦话……?让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不就是他吗?
“我会救你的……”
像八音盒一般扭曲的音调一字一字从那人的齿间滚落,伊佐那执拗地重复着,仿佛在给自己催眠。
不可能,就算我变得虚弱,但逃掉的那家伙同样如此。在巅峰的时候尚且不可能这么轻松地压制我,更何况是……苟延残喘的现在。
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有些困难地喘息起来。
“奈……?!你这混蛋——!对她做了什么。”
“嘘……”伊佐那轻轻地一挥手。
“别吵,我在和小七说话呢。”
像是受到无形之手的重击,场地终是没能撑住,跪下了身体。
“还不松手啊?你还真是顽固呢……。”
口中说着烦恼的话,伊佐那却没有一丝将之当回事的态度: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了吧。”
我猛然揪住了他胸口的衣服。
“怎么了吗?你该不会是舍不得——”
“放他走。”我咽下喘息,紧紧盯着伊佐那的眼。
“放他走,我就跟你走。”
在良久的对视中,伊佐那轻轻笑了起来:“小七,难道你觉得你现在还有谈判的筹码吗?”
像是在提醒我的处境,伊佐那圈着我的手用力了几分。
“少开……玩笑了,谁要你……牺牲了。”
泛出冷白的指用力得像是要彼此的手黏合在一起,场地咬着牙,额间布满不堪重负的冷汗,濡湿了鸦羽般的长发,显得狼狈又仓惶。
“不准……松开。奈!”
“听到没有,我不准你松手!!”
我安抚性地握紧又松开相合的手。
“没事的,圭介。刚好,我有事要找他确认……”我低声道。
“我并不是为了你。”
我松开了揪着伊佐那的手:“我跟你走,你让他安全离开。”
“这不是谈判,是命令。不然……我死也不会和你走。”
伊佐那仔细观察了我好一会儿,像是在评估那人在我心中的地位。
敛下一闪而过的杀意与厌憎,笑意轻轻在那双灰紫色的眼眸中凝聚,变得晶莹剔透。
“好。”
高傲的王从不低头,然而哥哥只会听从妹妹的命令。
被强行剥夺清醒权利的人猛然下倒,伊佐那没什么耐性地踢出一脚,强行将晕厥也死不松手的人踹开:
“他握得太紧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会原谅我的吧,小七?”
被强行掰开的手隐隐作痛,似乎还留有他人的温度,我轻轻阖下疲倦的眼。
身体丧失了追究的力气,意识被抛掷于深沉的海之中,我的眼前逐渐成漆黑一片。
“别怕,小七。”
柔软的身躯被他人带入怀中,动作轻柔得在捧着最珍贵的易碎之物。
安抚的声音带走了可能会有的恐惧症,伊佐那轻轻地将我抱起:
“哥哥带你回家。”
“只有我们两人的家。”
……
意识重新回归之时,窗外的天色已近深黑,我有些茫然地从柔软的大床上起身,警惕地打量起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