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说着说着突然消失,我有些疑惑。
“你真的,长大了呢……”伊佐那喃喃道。
什么啊这句话!难怪之前一脸淡定地把我按在浴室里洗洗刷刷,是说之前都在把我当小孩子对待吗?还是在影射我是儿童身材?!
感觉脚背上的视线过于灼人,我受不了地蜷缩起脚趾,想后退后背却抵着冷硬的洗脸台,只能困于方寸之间。
呜……要怎么办,这家伙该不会干脆兽性大发,要对我做出什么惨绝人寰的事情了吧?
“别、别怕。”像是被我这个动作兜头打了一棒,伊佐那猛地喘了一口气,匆匆侧过了脸,看起来有些狼狈。
“衣服……我是让兰准备的,因为他的品味比较好,所以我想让你喜欢,我也没想到他会……。”
传说人在慌乱尴尬之间就会假装自己很忙,现在的伊佐那就是如此,脑袋不经思考地想到什么说什么。
言语混乱的人勉强镇定了下来,暴露在空气中的耳朵即使肤色比常人黑,也依旧红得明显:
“对不起,这笔账我之后会好好跟他算清楚的,现在的话……”
“你就……先拿我的衣服对付一下吧。啊,当然,内衣这方面是我亲自好好挑选的,没有假手于他人,你不用抵触。”
似乎是为了避免我恶心,伊佐那特意强调了一下。
不不不,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没觉得多高兴的说?毕竟你对我来说也只是一个陌生男性。
“明天我会重新给你买的!”说着,伊佐那便转过身,想要跑开。
我第一次主动揪住了他的衣角。
星光落入眼眸,伊佐那惊喜地转过头看我,小心翼翼问道:“怎么啦?”
“内衣也需要重新买,尺寸太大了。”我让自己没什么情感波动地说着。
一码归一码,我没必要让自己过得不舒服。
“是、是吗?嗯,我知道了。”伊佐那露出了欣喜的笑,似乎在为我提出要求,而他能满足我的这件事上获得了充足的愉悦感。
看着那人消失的背影,我若有所思。
也许……我并不一定处于下风?
穿上黑色的棉绒长袖睡衣,我把变成萌萌袖的衣口挽起,叹了口气,提着怎么都挂不上胯骨的裤子走了出去。
啧,这人明明就只是个小矮子,为什么衣服对我来说还是这么大啊?
在门口等待,无意识踱步的人不知道在想着什么,脸色很是怪异,在听到声响之后匆匆看了我一眼,又匆匆把视线转开。
很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该不会又在预谋着些什么坏事吧……
“啊,来、来参观一下房间吧。”伊佐那忙找出一个话题,“毕竟接下来你都要生活在这里,还是要熟悉一下才可以呢。”
我走马观花般观赏了一下这个囚禁了我的屋子。
高楼、大平层,还有满地落地窗,一看就是有钱人住的地方。
我挑了挑眉,默不作声地看着伊佐那兴致勃勃地介绍他的宠物鱼……说到这个,我总觉得有什么被我忘了。
是什么呢……好像,应该,是个人……?
大概是我神游的表情过于明显了,伊佐那很快停止了无趣的介绍。
想到了什么,伊佐那眼睛闪闪地拉过我:“对了,我还给你买了很多衣服哦!”
回到那个闪闪发光的粉色房间,伊佐那从敞开的衣柜里拿出了好几套洋装,表情兴奋得像是在挖掘宝藏。
“以前你不是一直很羡慕别家的孩子有完整的一套衣服和合身的漂亮小裙子吗?哥哥给你买了很多很多件小裙子哦!”
“小七再也不用眼馋了,你看这件!当初挂在橱窗的时候,我一看到就觉得很适合你!还有这套,啊……”
一字排开在床铺之上的裙子有几套偏小,显然不是我这个年龄段能穿的。
同样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伊佐那有些落寞地收回了手,但又很快振奋起来:“这几套已经不适合了啊……嗯,那你看看这几件怎么样?喜欢吗?”
我的目光从那些轻飘飘的洋装身上瞥过,不感兴趣地收回眼神。
“衣服不满意的话,那这些呢?”伊佐那又拖着我来到了梳妆台。
与室内装修风格一致的粉色台面上放满了琳琅满目的装饰品,化妆品,首饰。世俗一切“女孩子会喜欢的东西”尽被这个人收集,呈了上来。
视线从那些闪闪发光的宝石胸针以及发出圆润光晕的珍珠上撇开,我垂下了眼睛。
按照他的逻辑,把我关起来是为了我的安全。
看来这段时间,呆在这个人身边似乎是一件无从更改的事情了——就目前的局面来说。
“我怎么忘了呢……”
讨好没能得到想象中的反应,伊佐那看着我神游天外的表情自嘲地笑了笑:
“小七过上了富裕的日子,这些东西想必对你来说,已经看腻了吧。”
自从把我按在梳妆台前就一个劲比划的人放下手中的珍珠发夹,丢回了妆奁之中,转而挑起我颈间的猫眼石项链。
金绿色的宝石在光的照耀下聚拢出一道光带,如活灵活现,狡黠调皮的猫。
“真漂亮,肯定很贵吧。”
伊佐那慢条斯理地沿着项圈摩挲,略带冰凉的指滑过我的皮肤,引起了一阵颤栗。
“这个礼物很不错呢,很适合你。”
我翻了个白眼:“是啊,你的那些东西对我来说都太普通了。”
比阴阳怪气,谁不会。
“小七身上的其他东西我都已经收走了,唯有这个,还有……”带有粗砺茧子的手抓起我伶仃的手腕摇了摇:“这个。”
“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开关,取不下来,真讨厌呢。”
“如果我毁了,你会生气吗?”伊佐那明知故问。
“可是,戴着这些的小七,又怎么算得上‘重置’了呢……。”
我懒得多说:“你可以试试。”
阿信送的东西还有可能被毁,但同心球可不是凡铁,凭他是不可能脱下来的。
“我倒是很好奇。”我挂上了讥讽的笑:“一个十三岁的小鬼养不起我,那仅仅过了五年,十八岁的你就养得起我了么?”
我与镜中的伊佐那对视。
“你的钱,哪来的。”
镜中的人左手按在我的左肩之上,是一个十足的掌控姿势。过于亲密的姿势让他的半边身子看起来像是从我的身上长出来的一般,显得怪异又荒诞。
“想必不是靠正常的手段得来的吧。”
有关于这个人的所作所为,从相关者口中透露出的情报从我的脑海里飘过,我保持着微笑,嘴角上扬的弧度如最锐利的尖刀,毫不留情地刺下:
“你说的没错,你确实养不起我。”
“即便是现在。”
“呜——!”
一言不合,我又被掐住下巴剥夺了说话权利。
被迫上仰脖子的我与伊佐那那双看似波澜不兴,其实隐隐藏着暴戾的眼对视着。
怎么?踩中你痛点了吗?
如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我露出了兴奋的眼,即使困难也依旧顽强发声:
“你竟敢……把这种,东西……叫做,天竺。”
“实在是,太……令我……失望了,啊。”
禁锢着下巴的力疼得让我生理性溢出了泪,泪眼模糊之中,倒映的人像便也变得扭曲起来了。
一时之间,我竟分不清我到底是因为肉疼流的泪,还是因为潜意识那一直作祟的希望骤然坍塌,被背叛的怒意灼烧了理智而哀鸣。
那个曾让我倾心的少年变得面糊全非,再也找不出一丝以往的样子。
真可怜。
真可怜啊。
不管是那个曾经相信你的我,还是现在的这个你。
你背叛了我们的理想……
“背·叛·者。”
我张开血红大口,一字一句地说着。
凝视着我的眼如吸走所有光的黑洞,所有的喜怒哀乐,甚至连最基本的情绪都消失不见。
良久,他轻声道:“你累了,好好休息一下吧。”
脚踝被重新安上了限制行动的器具,把我抱到床上的伊佐那轻柔地撩拨着我的头发:
“睡吧,我的小七,你要好好养足精神,好好休息,毕竟明天你还有一场相亲会要参加呢。”
……。哈?
没等我冒出不礼貌的话语,我的理智又遭受了重锤,被狠狠地按进了睡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