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是另一个世界。
不过与我以为的回归现实不同,我似乎依旧停留在幽灵状态,只不过时间点比刚刚的稍早了一点。
原因在于,现在出现在我面前的伊佐那身穿着黑龙的特攻服。
可喜可贺的是,我真的在他面前消失了——这个时间点的他看不见我。
唔,想着“从这里(这个人面前)消失”,结果却变成了跳转时间线吗?
看来我只能等外力来把自己叫醒了。
不过这么说来……其实早在伊佐那发现我之前,我就已经以幽灵的状态一直跟着他了?
……好、好可怕。这个怨力是本人的我都觉得过于沉重的程度了。
说是跳转时间线,其实也不过是一两年的时间。但伊佐那的精神状态却有着天与地的区别。
那个总是在生气的伊佐那为什么一直都是一副全世界欠了他八百万的样子呢?这一两年之间是发生了什么吗?
啊,该不会是因为我?
我悻悻然地依旧被引力牵着跟在伊佐那的身后,不过好在他看不见我,我可以不用考虑任何形象地放飞自我。就算是悠闲地躺在半空中,一点都不淑女地翘着二郎腿也完全没问题。
虽然我好奇过自己现在的模样,但幽灵的我无法从任何物体上看见自己的影子,所以……咦?等等,听说幽灵的形象会保持在生前最后一秒的状态,该不会……
我合理猜测着伊佐那脑袋变得不正常的原因在于时刻面对着我的死状,惊吓过度导致压力过大心理不健康……这样他一直生气倒是能理解了。
不不不,就算如此他对我的态度也太过分了。退一万步来说,想要摆脱我,让我成佛升天,快快轮回的话,态度不是应该更诚恳一点才对吗?
“你还真是一个大骗子呢。”我对着根本看不见我的人说道。
说什么没有了我很伤心,找我找到疯魔,连小指头也不惜切下……想到那个穿透我的脑袋,碰撞在墙上之后还反弹了好几圈的厚重书籍,我幽幽叹了口气。
没想到伊佐那还会看那么厚的书呢,真意外……嗯?什么?你说我重点错了?
并没有哦。毕竟从之前的记忆来看,他讨厌我已经是一个既定的事实了。反而是现在的样子显得异常。让人下意识地联想到了——诅咒。
诚然我乖乖束手就擒是为了探寻自己丢失的记忆,但也不是没有就此解决掉伊佐那身上诅咒的想法。
只是……由强烈的爱与恨,执念所滋生的诅咒,自然会因个体的差异化而显得不同。前人的经验只能提供稍许的参照性,现在的我还尚且不清楚他的症结在何处。
说不定,这是个好机会。能知道伊佐那为什么从黑化超进化成宇宙无敌大黑泥。
我在空中随意地三百六十度旋转,倒立着被牵引走。
可喜可贺的是,因为伊佐那看不见我,所以就算我在他耳边嘀嘀咕咕着想要吃的东西,他也完全找不到可以发泄怒火的对象……哦,不对,还是有的。
我看着被伊佐那当做沙包殴打,旋转飞出去的乾青宗,啧啧摇头。
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所以之前他所说的“如果不能及时向八代目递上糖果的话就会揍”的原因来源于我啊,哈哈。我就说伊佐那这家伙怎么看都不是甜食党。
舌尖传来甜滋滋的味道,让口水不自觉地分泌。我惬意地眯了眯眼,传达出满足的情绪,用为数不多的良心停止了这场暴虐。
耳边传来咔滋咔滋用力咀嚼的声音,我看着伊佐那一脸阴沉地捂着额头,头疼难忍,咬牙切齿地把口腔内的糖肢解得支离破碎的样子默了默。
……嗯,我似乎又懂了他生气的一个点了。
但用难吃的食物报复我难道不是伤敌一千自伤八百吗?……算了,想这个也没什么意义,还是趁这个机会好好犒劳自己的味蕾吧。
我毫不客气地散发出自己的欲念,成功让伊佐那点了一堆我爱吃的东西。
坐在对面的鹤蝶一脸的一言难尽。
“怎么了,你那个表情。”大概也是对自己点了一堆明显不是自己喜好的东西而烦躁,心情恶劣的伊佐那冷冷睨了鹤蝶一眼。
“啊?啊,不,没什么……”戳着自己盘中的意面,鹤蝶犹豫了好久才道:“嘛,仔细想想已经过了这么久了……伊佐那,你,不,是说,我们……要不要回去看一看?”
伊佐那呵了一声:“回去?回哪里?”
鹤蝶欲言又止,终还是沉默了下来,一时之间室内只剩杯盏碰撞的叮当声。
然后,在鹤蝶时不时投过来的奇怪目光之下,日子就这么平淡无波地推进着。直到——
身体与沙发重叠,无聊的我趴在伊佐那的背后,看向他手中的漫画书:“这个我已经看过了。”
在被囚禁起来的日子里。
但显然,我的抱怨没人能听见。我叹了口气,只觉得比起现实中的监禁,现在这样才更像是囚禁。毕竟我连十米都飘不出去。
“好无聊啊~。”
吹了半天依旧没能把伊佐那那晃晃悠悠的一抹刘海吹起来,我放弃了这般无聊的白痴行为,在空中翻滚起来。
伊佐那的眉心轻轻皱起,手指在翻页那一刻停住,捻着的纸张因力的长久停留而变得不再平整,如同心里繁杂的思绪。
“要换一本吗?啊,但老实说你屋里的漫画书我都看过了欸。”
“啪”的一声,是伊佐那突然合上书籍的声响。总觉得自己在幻听的人不舒服似的捏了捏眉心,有些心烦意乱地站起了身,打开冰箱拿出饮料。
柔软的唇抵在瓶口,才喝了一口的伊佐那顿住,冰冷的眸落在果汁的外包装上,表情陡然间变得极为可怕。
像是气恼极了,伊佐那不顾用力挤压就会溢出的汁水,将果汁扔进了厨房的洗手盆里。
水流哗啦啦流下,把腻得发慌的甜水卷走。伊佐那抿着唇,就这样表情深沉地盯着打着旋的洞口,让人搞不清他在想什么,只知道脾气不好的总长心情又恶劣起来了。
过了一会,伊佐那拧上水龙头,熟练地从口袋中掏出一把五彩缤纷的糖,将其咬得嘎吱作响,宛如在寻求某种镇定剂。
我托着腮漂浮在空中,有些好奇地看着演了一出默剧的人。
我发誓,我刚刚一点都没想要喝果汁,也没有想要吃糖果。更何况那个果汁也不是我要他买的……
我真的是越来越搞不懂了。
糖果似乎失去了一直以来的效用,烦躁的心情没能得到抚慰,反而变得更加心烦意乱。
于是,气闷的人只能将手中的糖果丢了出去,以此来发泄囚困在体内,四处冲撞,却始终不知正体为何的情绪。
圆滚滚的糖果于地面之上翻滚,把外间不小心洒落进来的阳光吞于体内,纯度如晶莹剔透的玻璃球,流光溢彩。盯着这些四散的糖果,伊佐那伫立在一旁,又陷入了静止。
搞不懂……越是在他身边呆得越久,我就越是搞不懂。
打破了此间沉静的,是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门扉被用力推开,发出巨响,那之后是鹤蝶失色的脸。
表情慌乱惊恐的人嘴巴张张合合,说着和表情一样荒谬的恐怖故事:
“伊佐那!■■■■!”
咫尺之间的糖被脱力的手指一撞,咕噜噜地滚动起来。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晃出五彩缤纷,绚烂到足以让人晕眩的光。
“……哈?”
小七死了。
这好像是一个咒语。
就算声音被抹去,这个无可更改的事实也一如既往地降临了。
眼前的一切仿佛被按下黑白滤镜,失去了所有的颜色,声音也消失,只余下刺耳的噪音。
我睁开了眼。
“奈奈!”
“小七!”
比视线更快复苏的,是听觉。我才费力睁开眼,视线就牢牢被两颗大脑袋占据。
仿佛是在争夺我在睁开眼后见到的第一个人的权利,两个脑袋毫不客气地相互碰撞起来,光是听声响就让觉得头疼。而在这场无声的角力中获得胜利的,是抢先占据了近距离的三途春千夜。
比伊佐那更靠近我的人一脸笑容,用与表情截然相反的凶狠劲一肘把伊佐那顶开,强势挤占了所有的空间。
“终于醒了呀奈奈,真是太好了!实在让我担心死了,啊啊,真是对不起呢,要不是因为这个人不相信我你还能更早苏醒,还好我没有辜负你的期待拼尽全力让你醒了,身体还好吗?有没有哪里痛?不舒服?”
一箩筐的话紧密地丢了过来,而我的大脑还停留在短暂的梦境中,有些处理不过来。
“吵死了。”就算一时吃瘪也抵挡不住伊佐那,强势的手伸了进来,将春千夜的头颅毫不客气地推开。
“这么爱乱讲话要不我帮你把舌头切了吧?别蹬鼻子上脸了,这里轮不到你来关心,既然小七醒了你也就没必要留下来了,快给我从哪来滚哪去。”
我茫然地眨了眨眼。
看着伊佐那的大背头久了,一时之间倒是对他这幅模样有些陌生起来。久违的担心与担忧出现在那张脸上,让我有种强烈的违和感与割裂感。
“咕噜~”,肚子毫不客气地响了起来,伊佐那的表情瞬间柔和起来,带着浅浅的微笑说道:“饿了?别急,我现在就去给你准备好消化的食物。”
伊佐那伸出手想把在场的碍事者一同带走,然而春千夜好似早已有了准备,身子灵活地一闪,不知从哪掏出了一盘水果,讨好地贴了过来:“我就知道奈奈醒来会饿,所以早就准备好了果切哦,啊,还有一点零食。在哥哥准备好餐点之前就先用这个垫垫肚子吧,奈奈!”
……哥,哥哥?
面对我有些呆滞的表情,春千夜担忧地叹了口气:“真可怜啊,饿坏了吧?哥哥还真是粗心大意呢,一点都不注重细节,看来还是我比较适合照顾奈奈,对吧?”
这人在叽里咕噜说些什么呢?
脆弱的脖颈被一把掐住,伊佐那阴沉地站在春千夜背后,寒气满溢:“想死?不用这么迂回,我这就满足你。”
诶诶诶?等等等等!
我垂死惊坐起,差点把果盘掀飞,连忙把住了伊佐那的手。
春千夜嘴角噙着笑,看起来一点都没有性命在他人手上的担忧,反而更加愉悦起来。
“你怎么……”才一开口,我就发现嗓子沙哑得可怕。
春千夜很有眼色地迅速递上一杯水。眼睁睁看着他如此丝滑的讨好,伊佐那瞪大了眼,有种愤怒又憋屈却又说不上来为什么的烦闷感,只能重重地啧了一声,表情看起来更加烦躁了。
干涸的嗓子眼得到滋润,我终于能出声:“你怎么在这里……我怎么了?”
我一边意思意思地走着流程,一边强硬地把伊佐那崩出青筋的手移开。
“surprise~”春千夜做作地喊了起来,“怎么样?一睁开眼就看到我的感觉,有没有很惊喜?”
“……。”我默默地看着他。
这是在演哪部戏?难道我是睡了一个月吗,怎么我所熟悉的三途春千夜好似被他人上身了一般。
“小七,他脑子不正常,还是让我把他带走吧。”伊佐那捏着我的手,不死心地说着。
“真是的~,哥哥好凶。”春千夜倾下身,可怜地趴在我的腿上,“奈奈,你突然昏厥了,不,应该说是一睡不醒吧。”
“明明是如此危险的境界了,哥哥却还是把持着不放,不让任何人接近你。要不是我好说歹说,让他相信我能让你醒来,你可能还要继续睡下去。”
“哦,对了,哥哥,你怎么还站在那?不是说要去给奈奈准备吃的东西吗?唉……所以就说了,我才是那个最适合(照顾)奈奈的人。”
伊佐那终是忍不住大喊了起来:“谁是你哥哥啊!!!”
“啊,太好了呢,奈奈,他说他不是你的哥哥。”春千夜环着我的腰,抬起头狡黠地眨了眨眼。
“……。”我有些震撼地张了张嘴,又立马合上,配合着做出平淡无波的表情。
哪见过这种阵仗,从我醒来那刻就被揪着打的伊佐那磨着牙,一把揪住了厚颜无耻之人的毛发:“我·说·的·是·你!”
“欸~?”春千夜用听起来就很欠揍的声音科科笑了起来:“但是我是奈奈的挂件呀?所以奈奈的哥哥就是我的哥哥哦。
哥哥,别生气,我加入这个家只是想要让奈奈开心,帮上奈奈的忙而已,但强扭的瓜不甜,既然哥哥都这么说了,那我果然还是不要把哥哥当哥哥比较好吧?哥哥不是我的哥哥自然就不是奈奈的哥哥了呢。”
一连串的哥哥绕得人头昏,自从被打发出去就发愤图强,狠狠修炼了一番才回来的春千夜叽里咕噜,再接再厉:“别伤心,奈奈,哥哥可能是累了才会说出这么伤人的话,都怪我,你别跟他生气。”
“你???哈?!”从没被如此无耻地对待过,伊佐那毫无应对之力,节节败退,想骂人又觉得落了下风,只能加重了手中的力气,想把人扯开:“你给我滚出来!”
春千夜娇娇弱弱地哼了一声:“好痛……啊,不是,没有,奈奈,你别担心,哥哥他私下不是这样的!这、这几天,我很好……”
伊佐那瞪大了眼:“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