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新其实从没想过,五新会死在他之前。
都说嚣张的人活不长,他也这么警告过五新,但当审讯桌前的刑警将五新的尸检照推来时,他的脑中竟还是有一瞬的空白。
当时只有一个念头:他那唯一像样的亲人,朋友,就此消失了。
他和五新之间留给彼此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呢?
四新想了想。
那会儿五新似乎是执意要去追那位名解源的法医,他劝不动,便只说:“你自己悠着点,没法做到就赶紧回来集合,我可没空救你。”
五新的回答很自信,透着几分轻狂:“放心,怎么可能有我做不到的事。”
然而,警匪之间,一次失误,便是无法挽回的永远。
五新死在了二十岁。
杀害他的人就在眼前,如果四新不怕死的话,大可以试试袭警。
但四新没有那么做。
他只是平静地将照片推回去,平淡到几乎冷淡地说:“挺好的。”
他心里明白,五新死得不冤。
这人作恶太多,被杀了也是该,说不准连阎王都不愿意收他,要把他赶到西方的地狱去。
四新并不想临上刑场前还拉个垫背的。
许多犯罪份子都以上刑场为耻,抱着那一抹不知从何而来的自尊心,宁可在被抓捕过程中身亡,也绝不愿在全国观众的注视下被处刑。
四新曾经也有过如此可笑的自尊心。
但现在,他已经看开了,怎样死不是死?死在刑场上,多少还省些力气。
后来那位姓楚的警察又问了他许多问题,他都一一答了,全盘托出。在死之前总要把话说个尽,带着秘密进坟墓没什么意义。
结束笔录后,四新便被另几位警员带到了临时羁押室——那里也待着其余的几位兄弟。
进了屋,四新本来是想找个角落赚清静的,谁知二新东眺西望一阵后,蓦地闪身拦住他,问道:“喂,五新呢?”
“死了。”四新语气淡漠到冷漠。
二新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真的?他咋死的?被那个解源杀的?”
“五二之仇”是家族里人尽皆知的。
只是现在四新实在是没有心思让二新口下留德。正要沉默着离开时,二新拽住他,语气讥讽:“哎,你不是跟五新关系最好吗?现在他死了你怎么这么冷静啊?”
四新嫌恶地甩开他的手,后退了几步:“他死得该。一个祸害不值得去悼念。”
二新笑了好几声:“真他妈解气,他这种人就合该众判亲离,死了也没人肯流眼泪……”
四新很烦躁:“闭嘴。”
二新不以为意:“我只说他又不说你,你又管得上了?……”
他还在说,不间断的,像苍蝇在耳边飞。
四新忍无可忍,一把揪住二新的领子,将人提起,咬牙切齿:“这样幸灾乐祸好玩吗?五新该死,你更该被砍头被凌迟被分尸!我看起来不伤心,只是不想为他干的那些事流泪,不代表在这个世界上没人爱他许良新这一个人!懂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