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行脾气好，性格随和，也没什么架子，而且想这新人也就是个半大孩子，愿意多照拂一点，面对新人的提问详细解答，知无不言。

两人自然聊起了末日之城的逃离方法，徐行教他用激光杀死了一只“魂”，告知他穹顶的登记排序制度。见新人对穹顶很感兴趣，问东问西，徐行干脆调出芯片中的存着的以前拍的合照，给他介绍起穹顶的成员。

照片一调出来，徐行就见那人眼神一动不动地盯着照片角落的一个人看，然后似乎有些不确定地问，那是骆哥吗？

徐行很惊讶，又觉得这孩子和这里还挺有缘，竟然遇到了熟人。他正想开个玩笑，说你来的真是不巧，小骆前几天刚走，你今天就来了，没见上他最后一面……就见这孩子情绪突然低落起来。

他喃喃说道，原来骆哥栽在了这个副本，他昨天刚刚参加了骆哥的葬礼。

徐行一瞬间如坠冰窖，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反应过来后，已经出了一后背冷汗。

他完全忘了自己是怎么和这孩子回的话了，自然也没注意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探究和怀疑。

袁斯恰好迎面走来，徐行拉上他，直奔书屋。

沈衍听着两人叙述了整件事的经过，感觉耳边都在嗡鸣作响，来不及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杂乱无章的思绪百转千回，最终都先汇成了一个念头——

瞒下去。

不能说！如果被那些玩家知道他们过去做的那些事都是在送他们去死，末日之城会乱套的。

沈衍不愿去细想这直冲脑门的想法究竟是在为了别人考虑还是在为他们三个考虑，对事态走向的敏锐觉察力让他意识到，暂时瞒住是唯一的路，之后……再从长计议。

他敏锐的觉察力又第二次发挥了作用。

后来沈衍想，当时老袁和阿行真是慌了神，什么也顾不上了，他们警务实践课明明都学得比他好，偏偏是他发现了端倪。

门外有异响，正是浑身神经都绷紧的时刻，书屋的窗户大开，沈衍想都不想一撑窗台就跃了出去。

周围视野开阔，沈衍一眼就看见了躲在门外偷听的少年，他见有人出来了，吓得转头就跑。

这件事不能传出去！

沈衍一片空白的大脑只剩下这一个想法，双腿还有些麻木，几乎是靠着本能追上……

沈衍从小就喜欢读书，因为他认为书籍就像是理性的结合体，可以将无数混沌的感性现象纳入了一个可理解的框架。

理性是他手中最坚实的武器，他擅长用知识理论作为工具，操纵人们的情绪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手段未必称得上光彩，但他的目的从来是利他的，论心不论迹。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受到感性的操纵，做出这么不理智的行为。

“……袁斯他们过来的时候，刚好看到那孩子在我手下消散的一幕。”

在峰麟世界中的死亡，就像是一团冗余的数据被主机回收，凭空抹去，什么也留不下。

他其实是可以想到理由解释的。也许是那个玩家体质本身偏弱，已经进入了虚弱期不自知又刚刚经历的剧烈运动，也许是自己肾上腺素飙升的结果，手上没有控制好力度，又或许两者皆有……但是都不重要了。

沈衍百口莫辩。

“……然后我们吵了一架，”沈衍低声说，他语气很平，平铺直叙，只是尾音还是有一些颤抖，显示着这些事还没有从他心里过去。

“袁斯认为我是因为害怕事情败露所以才……他说我忘了初衷，不配，不配做一名……”

那日的过失经过一周多的崩溃消化重建，他已经能表面平静地讲出来，但是谈到袁斯和徐行，沈衍的喉咙里竟然冒出些哽意。

苏念久久无言。

他一只手肘撑在桌子上，食指的第三个关节轻轻抵住下巴，这个动作让他的上身微微前倾，似乎就少了些不为所动的意味。

“这件事不能传出去，袁斯和徐行当时想不到，情绪稳定下来也能反应过来，但是他们未必有你想得周到，只能先拖着一众玩家，再想其他办法。你当时已经离开了穹顶，但还是放不下他们，所以设计了这一切，催化穹顶的解散。”见沈衍有些说不下去，青年嗓音清冽，平静接道。

沈衍垂着眉眼，算作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