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再看这书，却已经恍若隔世。

苏念接过那本书，随便翻开了一页，书页中间折了一些角，有一页翻折痕迹格外大，所以一翻就翻到了这页。苏念的目光停顿了一下，注意到这页的边沿沾了些褐色的血迹。

这页的前前后后，又被人折了一些小角，非常整齐，严谨地和书脊垂直。

“这些是老袁后来翻的，他强迫症。”沈衍看了眼，又莫名笑了一下，“他一上理论课就头疼，怎么也开始看书了。”

苏念闻言，神色却突然一凝，他的目光猛然射向沈衍垂在一边的手腕，小秦完成数量后数字刚刚刷新还没多久，因此大家手腕处的数字都不算突出，沈衍手腕上显示着：17|288。

“离开穹顶那天，你手腕上的数字是多少？”苏念问。

“额，我想想……”沈衍愣了一下，连忙说道：“好像是八十多，记不清了，反正不到一百。”

苏念轻舒了一口气，他终于找到了目前为止这条推理线条中的谬误之处。

已经知道末日之城的时间有二，一个是本地的时间，这里的钟楼看不了，所以用守望者制作的道具沙漏代替，另一个是以腕间数字代表的个人时间。

按照沈衍的想法，通过控制杀“魂”的速度来控制手腕数字的变化让两条时间线重合时，此时度过的一天，就是真实的穹顶的一天。

通过这个方法，每个玩家都可以自主将自己的时间线与本地时间线对齐，每个人的起点不同，但都是为期一天。这也就意味着，所有人的时间线都是平行的，只有在手腕上的数字相等时，个人时间线对应，才会相交。

但估计也只能相交一小会儿，两个人杀“魂”速度不一样，只要一个人快了几个数字，每加一个数字两个人的时间就又相差了五分钟。

每有一个人走完了自己个人时间的一天，所有玩家的个人时间都会归零，也可以理解成一个小小的时间循环。

但是这本书的痕迹却显示着，即便两个人的时间线不同，但是他们施展作用在同一个物体上，产生的效果却会叠加，并且一直保留下去。

那本科幻小说的边缘上的血迹是本地时间一周前，沈衍个人时间八十左右割伤了手指染上去的，之后发生变故沈衍离开穹顶，袁斯翻阅这本书时并没有将沈衍的折角处抚平，他从第一页开始读，读书翻折的痕迹同时也保留在了这本书上。

这也就意味着两个人的时间线其实并不是平行的，而是起终点不一样却重叠在一起的同一条线，每一位玩家的个人时间线都重合在一起，同时又附庸在从这里诞生之日开始就存在的贯穿古今最基本的那条时间线上。

这是拥有两个时间线的人对同一本书造成的效果叠加，现在，本地时间过去了一周，已经经过好几次归零后个人时间为17的沈衍再一次拿起这本书，过去循环里的沈衍和袁斯对其造成的效果仍然存在。

因为时间是客观的，永远都在向前走。腕间数字的归零也并不是回到原点，而是来到了新的一天。雁过留痕，从前行为留下的印记是留在了客观时间线里，所以它会永远存在。

沈衍的方法是让每个人分别度过自己的一天，但所有人都是一个整体，时间线密不可分的在一条线上，无数时间线互相影响，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必定不能成功。

“你的意思是，请度过末日之城的一天，指的是真正的，这里最客观的时间线里的一天，可是每个人在自己的一天里所处的位置是不一样的啊。”沈衍悟性极高，瞬间找到了关键点，他很快又说道：“要再归零！”

苏念点点头。

他很早就注意过，当某个人杀够了288只“魂”，所有玩家手腕处的数字重置之时，城市上空的钟表会有一瞬间地指向十二点，之后很快，或许是有人开始杀“魂”了，个人时间线变化，影响了那钟表的磁场，它的指针开始小范围的来回跳动，最终趋于混乱。

如果某一次所有人的个人时间重置，来到新一天的起点，这个时候不要有任何一个玩家杀“魂”推进自己的个人时间，那个钟楼的表盘——代表着本地时间的表盘不受外力磁场影响，或许就会像一个平常钟表一样运转。

这个时候它走完的二十四小时，就是真正的二十四小时，末日之城所有玩家的一天。

“这很难，”沈衍苦笑一声，这比他之前想到的那错误的方法还难以达到。

苏念没有否认。

逃离末日之城需要所有人的配合，一损俱损，单是要召集城市里的所有玩家就非常困难。穹顶的建立倒是误打误撞地省去了很多工作，但是城市各处犄角旮旯的地方依旧隐藏了许多独立玩家，他们独行侠做惯了，警惕性也高，苏念不可能把每一个人都找出来然后将这一大段推导过程事无巨细地再讲一遍。

况且人一多了，失误也会变多。要保证每一个人在这二十四小时内躲进一个密闭建筑里，然后关紧门窗。他们不能去主动杀“魂”，但是“魂”本身具有攻击性，万一有那么一两个漏网之鱼，它们撕咬过来时，没有人能做到无动于衷地为了末日之城其他玩家就让自己被咬死。

需要考量的问题似乎还更多了，但办法总是人想的，至少现在有了方向，不至于无头苍蝇似的到处奔波。

苏念站起身，这一行收获颇丰，他感觉自己是时候回去了。

他看向沈衍，想问他愿不愿意和自己去穹顶的新基地，袁斯和徐行也在。却见沈衍似乎还在思量着什么，像一具蜡像似的站得板正。

苏念已经隐隐意识到了什么，就见沈衍很平静地抬起头，看向他，没有了自以为是，他小心求证般的向苏念确认，“要想所有人的时间线对齐，必须要那个数字重置归零，也就是需要一个人杀够288只‘魂’，除此以外没有其他办法，对吗？”

苏念：“是。”

“好，”沈衍的眼睛不太明显地弯了一下，他露了个有些如释重负的笑，“这件事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