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碗低着头不敢看许嬷嬷——她前几天说得那般笃定,说自己不会再跟萧屿发生什么不用再喝这避子汤了的,结果这才过了多久……她又喝上了。
她当时真的不该心软让萧屿搬过来的,两人睡在一处太容易出事了,想起自己之前问萧屿明明答应的事为什么说话不算话,萧屿还振振有词:“约定的是不做晚上的事,又没说不做早上的事!”
想再跟他加一条约定,他却无论如何都不肯应了。
阿碗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但她又不能把萧屿劝离,就算她主动去了别的屋睡,只怕他也还是要跟去的,阿碗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非说要在她身边才睡得着。
心里瞥着事,阿碗还是出了门。
她约了贺莹。
她这几日重新想了一下岳四说的事情,那天是突然听到出乎自己意料之外的事所以一时之间脑子懵住了,如今冷静下来想一想,还是觉得疑点颇多,就这么放任不理阿碗实在是做不到,只是她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见到岳四——她连岳四被带到了哪里审讯都不清楚。
好不容易等贺莹回了城,她一早便约了贺莹想托她带自己去找元隺、去见岳四,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法子了。
元隺与贺莹恰好要见面,便一道见了阿碗,看到阿碗过来,元隺面上有些羞愧:“抱歉,我没办法带你去见岳四郎了。”
阿碗虽然失望,但也知道自己的要求不太合理,倒也不至于责怪对方。
元隺顿了顿:“昨日听说你要见他,昨夜我命人去询问了一下他现在在何处,才得知昨天一早于狱中自尽了。”
死了?
又死了?
阿碗感觉自己好似被人当头打了一棒子,脑子又有点发晕。
怎么有这么巧的事情,她想要找白兰问事情,被告知白兰死了,她想要岳四再给自己细说一下,岳四也死了?
阿碗突然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双手在阻止她去发现什么似的。
当然这个念头一出来,她便忍不住笑着否定了——说到底她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至于要为了她这一点小事就杀人吗?
她想找谁谁就死,到底是她运气太不好,还是京中死人就是这么稀疏寻常的事?
于她个人而言,岳四肯定是该死的,但阿碗也知道,一个人是否真的该死,不能是以她个人的喜恶、也不该是以任何一个人的喜恶来评判,否则的话,人命就太轻贱了。
听岳四话里的意思,他家中应该是小有钱财的,比她过得好、比城外的流民过得好,可是,可是好像又都一样——死得随随便便,激不起一丝水花。
如果她不曾问起,或许她永远不会知道岳四死了,就像城外的山脚下,没有人知道那里曾经死过很多人一样。
“你们之前审他的时候他可曾供述出什么?”阿碗不死心,“难不成他所犯罪过太大必死无疑所以才畏罪自杀吗?”
“姑娘这事他是未遂,其他的事未曾细问,但想来他至多是从犯,”元隺摇头,“有罪,但不至于是死罪。”
阿碗点头,虽然不满,但是倒也并不意外,元隺看了看她:“那日姑娘与他私下里说了什么?”
阿碗下意识道:“没说什么,只是问了一些有关于我的事情。”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元隺:“你怀疑我?”
“怎么可能?我哪有那么大的能耐?”阿碗不满,“要我说,我还怀疑你呢!是不是你或者你的人对他做了什么,把他吓得心惊胆颤只好寻思,或者他本来不想寻死是你们胁迫他——”
贺莹打断道:“阿碗姑娘!”
阿碗顿住,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的确能做到这种事,蓦地脊背发凉。
她知道元隺的身份,但即使活了两辈子,她对于皇家或者说皇权似乎缺乏了足够的敬畏,连贺莹对元隺都是口称“殿下”,而她自己,不管是对元宥、元宓还是元隺,时常张口便是“你你我我”。
如果元隺能够让岳四“自愿”“自尽”,想来让她丧命也是轻而易举的事,甚至于……城外莫名其妙死了那么多人,杀人放火却没听说有谁因此获罪,背后一定有很大的靠山,有没有可能其中就有皇子参与其中?
阿碗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了害怕。
她退后了一步。
贺莹站在她身侧,元隺收敛了神色:“并非怀疑,只是略有疑惑故而询问而已。”
顿了顿,他解释道:“我并没有胁迫他的理由,倒是更愿意他作为证人指证他人,只可惜如今他一死,这些事便无法再追究下去了,也许这便是那些人想要的结果。”
“抱歉,姑娘本就是受害者,”元隺道歉,“是我鲁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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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岳四的死阿碗很意外,但事到如今也没办法,经历过白兰的死,再听到岳四死了,虽然仍旧心神震荡,但不至于跟先前一般失魂落魄。
回府午膳的时候,萧屿时不时看她一眼,她跟贺莹见面,他不好跟着,她带的人又不能到元隺跟前,所以他们仨说了什么,他没办法知晓。
只是看阿碗每次见元隺回来,都神色不对,他难免皱眉。
他正想找个机会跟阿碗旁敲侧击一下,看阿碗对元隺到底是什么想法——虽然阿碗喝醉的时候说只与他好,但喝醉的人说的话能有几分可信度?
只是还没寻到机会,许嬷嬷过来传话:“少夫人,陶五郎在外边托人求见,说他有一件你一定想知道的事情要说,少夫人若是不见,日后定然会后悔……可要一见?”
阿碗本来不想见的,她不觉得陶敄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跟自己说,上次他发酒疯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她可不想那场景再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