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铺这种地方多是如此,低收高赎是常态,”萧屿有心想要替石家、或者说替三皇子说句好话,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如何说,只好道,“你往后不必再将自己的东西典当。”他不可能再让她过回那样的日子,哪怕……哪怕他俩以后……也不会。
想起他俩以后是要和离的,萧屿心中烦闷,别开脸不再开口。
马车行了一会,听得前边乱糟糟的,阿碗掀开帘子看去,发现是一家布坊。
阿碗看了一眼,叫停了马车,萧屿还没问她要做什么,她已经下了马车。
那边人挤着人,萧屿只好亦步亦趋跟在她身侧,防止她被人挤着了。
年轻的妇人身上穿了一身粗麻做的衣裙,许是穿了很久,衣衫洗的发白,手肘膝盖处打着补丁,补丁也有些旧损,妇人站在布坊门前,涨红着脸朝店内的伙计喊道:“我到店里是要买布料,哪有人像你们这般把人往外赶的道理?!”
那倚着门的伙计白了一眼:“你那是来买布的吗?你买布不挑那适合你的布料,专挑着那几十文一尺的好布料摸,也不看看自己是不是买得起,我看着娘子不像是来买布料的,倒像是来我们店里坏事的,手那般粗糙,将那料子都给刮了,不叫你赔只是将你赶出来已经是我们掌柜的心善了,你还不知羞故意在我们店门口叫嚷,肯定是别家故意找你来挑事的吧?”
伙计看了一眼那妇人的手:“你看你手上都沾着泥灰,怎么就好意思往那贵价的布料上摸?定然是打着买不起就故意污损的主意,你们这般的人啊,我可是见得多了。”
妇人气极:“明明是你们将我推出来我摔倒了才沾上的泥!”
阿碗想站出去,萧屿拦住了她,立夏走过去,对那伙计道:“你们开门做生意的,向来只有开门迎客的道理哪有赶客的,客人若有不对,提醒便是,何至于要把人赶出来还要骂人?你这样的情形,若是报官,按本朝律例,是要受笞刑的。”
伙计本还想反驳,布坊内的掌柜已经硬了出来:“这位客人说的是,是我们店内行事不周,这样,我们愿意跟那娘子和解,客人做个见证,如何?”
立夏没理会他,只是看向那妇人:“娘子你是否要与其和解,若是不愿意和解的话,报官时我们愿意给娘子作证。”
妇人听闻报官,不由得有些胆怯,连连摆手:“不不、不报官!”
立夏这才朝掌柜道:“既然娘子愿意与你们和解,那便说说你们的赔偿吧。”
立夏在一旁盯着,最后布坊赔了妇人二两银子以及一匹她先前本想买的布,掌柜的将钱物给了那妇人,又朝立夏道:“叫客人见笑了,我们平日对到店中的客人是最客气不过的,都是这新来的伙计不懂事,往后我们定然要好好说他!”
旁边有人嗤笑:“哟,这都当了两三年的伙计,还新来的呢!”
另一人附和着朝立夏道:“那伙计惯来如此,看见穿绫罗绸缎的便笑脸相迎,看见着粗布麻衫的便骂骂咧咧,我说这位郎君可别被他们哄了去。”
“去去去,一边去,有你们什么事!”掌柜嘴上驱赶着周围的人,面对立夏时又换上笑脸,“客人要不要进店内来看看,我们店里最新到了一批好料子,听闻是京城最近时兴的呢!”
立夏摇头回到萧屿身边,那伙计见状还有些不忿:“看着也不过是个下人,何至于要给他赔笑脸!”
掌柜拍了一下那伙计的脑袋:“我平日里叫你收敛收敛自己脾气你总是不听!哪天真惹了什么了不得人我看你怎么死的!”
他压低了声音:“虽然是下人,但看那一身的衣物料子,都能买下你了,一个仆人穿着都如此,那主子还得了?你没看他先前那马车?一辆马车都能买这整间铺子了,他对面的主子身上的玉佩、丫鬟头上的首饰,哪是寻常人家能买得起的?”
他俩说着说着便回了店里,阿碗摸了摸自己头上的钗环——他们说的是她的首饰吗?还有,丫鬟说的她吗?
不过她也没工夫理会这些了,那妇人知道得了银子和布料是立夏的功劳,过来给立夏道谢,见立夏对萧屿恭敬复命,猜着立夏是为他俩做事,顺道也跟他俩道谢。
阿碗觉得他们俩什么都没做,哪里敢受,不过她本来就是为了妇人下的马车,妇人过来,她正好有事、或者说有买卖要跟妇人商量商量。
她看向妇人:“娘子能否将身上的衣衫卖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