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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丢了个巨大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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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落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庄晏没开大灯,借着窗外远处的一点微光,从茶几上的糖果罐里摸出一颗硬糖。指尖因为无力有些发颤,他撕开糖纸的动作带着一丝焦躁的笨拙,将糖丢进嘴里。

浓郁的酸味混合着劣质的甜在舌根炸开,却没有带来预期的清醒感。

随即,他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重重地栽进沙发里。冰凉的皮面贴着滚烫的皮肤,短暂地熨帖了一下。整个世界在眼前眩晕、扭曲、下陷。他把自己深埋在沙发里,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眼前只剩下浓稠的黑暗。

然而,意识却不肯彻底沉沦。

梁予澄那张带着笑意的、揶揄的脸,那双在昏暗中格外亮得刺眼的眼睛,总是不合时宜地浮现出来。

还有那个误会的、难堪的瞬间,像卡在喉咙里的鱼刺,反复地、尖锐地提醒着他今晚的失控和狼狈。一种没来由的燥热感从心脏一路烧到耳根。

庄晏低声骂了句脏话,随后烦躁地在沙发里翻了个身。

“嘶——”

腰肋处传来尖锐的钝痛,瞬间击溃了那点微醺般的睡意。他倒吸一口冷气,额角冒出细密的冷汗。挣扎着坐起身,他走到卫生间,打开灯。

骤然亮起的白光让他不适地眯了眯眼。他走到镜子前,动作有些粗鲁地撩起了T恤下摆。冷白的灯光下,白皙的皮肤上遍布着深紫发黑的瘀痕,肋骨处的那块尤其肿胀狰狞。

他试着左右活动了下肩膀和手臂,牵动了背部的肌群,疼得他咬着牙倒抽冷气,但好在关节能动,骨头应该没事。

他低头看向缠着纱布的右手掌心。干涸的血迹渗出了纱布边缘。

他厌烦地放下衣服,从旁边的简易架子上胡乱抓了条干净的裤子。身体的伤痛和不适像无数根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每一根神经上,催促着他快点休息。

……

草草地冲洗掉尘土和虚汗,带着一身水汽出来时,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逼近凌晨一点。

庄晏对着镜子包扎伤口,脸上看着严重的伤口被他用创可贴遮住,手上的伤也紧紧缠上绷带。弄完后,胡乱擦着头发,径直走到书桌前,弯腰从抽屉最下面翻出那本数学题库,拉开椅子坐下。

刚摊开书本,手机就仿佛感知到了主人的活动,在桌面上疯狂地震动起来,“嗡嗡嗡”的声音密集得像是警报。

解锁屏幕,十几条微信消息提醒立刻涌了进来,全是刘浠那个熟悉的“快乐小狗”头像。

帅飞天际:草草草,谁堵的你?名字报来。

帅飞天际:妈的,趁我和老易不在敢阴你,我倒是要看看那孙子长几个胆儿。

帅飞天际:你怎么样,受伤没,伤得重不重?

帅飞天际:人呢?回话啊大哥,不会疼的晕过去了吧,你别吓我。

刘浠:[未接来电x3]

庄晏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字符,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刘浠的焦躁和关心,像一股温热却有些吵闹的风。他沉默了几秒,直接用染着水汽还发烫的手指点了回拨。

几乎是秒接。

“我靠,你干什么去了,我给你发那么多信息打那么多电话不回。急死我了,你怎么样?伤哪了?严不严重?”刘浠连珠炮似的声音立刻炸响,语速快得惊人。

“没什么事,”庄晏的声音因为发热显得有些闷哑,他随手翻开习题本,拿起桌上的笔,也不管视线还有些模糊,凭感觉和记忆勾画着选择题答案,“头上擦破点皮,身上有点青。”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急促的沙沙声。

电话那头明显松了口气:“我靠。那就好那就好,你吓死我了。你要真伤筋动骨了,我妈得用铁砂掌打死我谢罪不可。”

“没那么夸张。”庄晏勾完最后一道选择,笔尖顿住,等着刘浠的下文。

“呵,那是你没亲身体验过我妈的铁砂掌的威力。她揍我那可是……”刘浠夸张地感叹着,随即切回正题,语气重新燃起战斗的火苗,“对了,堵你的人查清楚没,你还记得叫什么名字不,等会儿我就去打听打听,这仇必须得报回来!”

“那个带头的……比我惨。”庄晏语气平淡无波,毫不在意。他想起在派出所时秦羽嚷嚷的话,“秦羽,你认识吗?他说有个叫赵林的,上个星期被我们打过。”

“秦羽?”刘浠重复着,努力思考,“不认识啊,这名儿没印象……”

他顿了顿,突然拔高音量,“哦——!你说那个染黄毛的傻逼赵林?!卧槽,我知道我知道!”

电话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大概是刘浠激动地坐了起来。

“对对对,就上周,老易我俩回家的路上,碰见那个黄毛在巷口劫我们学校一初中生的钱,嚷嚷着要去上网,看那嚣张样儿就欠收拾,我俩上去就教育了他一顿。”刘浠语气兴奋起来,“后面你过来找我们的时候不是也看到了。”

庄晏回忆了一下,好像是那么回事,但具体细节已经模糊记不清了。

“嗯。”他简短地回应。

“我靠!肯定就是那次!”刘浠斩钉截铁地分析道,“那黄毛怂得跟什么似的,肯定不敢来找我和老易的麻烦。那天你穿的是溪何的校服,估计就那次赵林记住了你,以为你比我们好欺负,于是喊人去堵你。”

“可能是吧。”

“这个欺软怕硬的煞笔。”刘浠骂了句,“要是让我再遇到他铁定给他手打断。”

庄晏听着,笔在指间转了一下,又被他牢牢捏住。

欺软怕硬?他扯了扯嘴角,牵扯到伤口。他没兴趣在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算了。”

“算啥算!下次再碰见我非……”刘浠还在愤愤不平,忽然话锋一转,带着浓浓的困惑,“说到这个,我纳闷好久了。庄晏,你不觉得太邪门了吗?”

庄晏皱眉:“怎么了?”

“就这半年多,”刘浠压低了声音,像在说什么神秘事件,“只要你一动手,不管在哪条街哪个巷子,警察总能神出鬼没地出现,简直比召唤兽还准时。你说奇怪不奇怪?”

沙沙的写字声停住了。

这个问题像一根细小的针,精准地刺破了庄晏刻意想要忽略的那部分现实。梁予澄站在树影下带着笑意的脸再次不合时宜地撞进脑海。

他盯着习题本上那些开始扭曲晃动的数字,用指甲轻轻刮过纸张边缘,声音平板:“哦。被一个热心市民给关注了。”

“热心市民?”刘浠的声音充满了好奇,“谁啊,这么闲,我们这片儿的朝阳大妈?还是哪个深藏功与名的活雷锋?”

庄晏没接他这话茬儿。他听到电话背景里传来游戏结束的尖锐特效音和队友的喊麦声,刘浠似乎一边跟自己讲电话一边在玩游戏。他转移了话题:“你干嘛呢?”

“啊?我?”刘浠愣了一下,随即也听到了庄晏这边细微的沙沙声,“等等,你是不是又在做题?卧槽不是吧大哥。刚打完架进完局子还发烧,你还做题,要得道升天啊你。”

庄晏没吭声,算是默认。翻开下一页,开始机械性地扫视那些排列组合的数字。

电话那头传来刘浠一声郁闷又认命的哀叹:“服了。你们这些死学霸…”

他想起易孟川那张沉静写卷子的脸,又想起庄晏这雷打不动刷题的架势,再对比一下自己屏幕上惨淡的战绩,感觉受到了一万点暴击伤害,“唉,算了算了。我反正是没指望了。热心市民这事儿,太玄幻了,回头见面细说。我先去问问一下老易,问问他知不知道那个秦羽什么来头。”

“嗯。”

电话终于挂断。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和书桌前刺眼的白炽灯光。

庄晏放下手机,翻开习题后面对了下答案,最后的大题缺了几个步骤,他垂头把那几个步骤抄上。

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一堆红点点。点进班级微信群,置顶的一条是学委在狂发催交各种作业的通知。庄晏面无表情地划掉通知气泡,看都懒得看内容。

他把那本数学题塞回抽屉深处。拉出扔在床边的沉重书包,从里面倒出今天发下来的一沓卷子。

他拿起英语卷子,甚至连题目都没看。ABCD,凭感觉勾。完形填空,瞎蒙。阅读理解,直接照抄下一题。需要写单词填空的地方,大片大片的空白刺目地躺在那儿。

他的手停在钢笔上方,指尖微微发抖,不是因为要写,而是因为剧烈的头痛又开始突突地跳。算了,填了也是错。

只花了不到十分钟,几张卷子就做完了。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透着一股浓重的不耐烦和敷衍。

勉强完成了这件糊弄老师的差事,庄晏几乎是踉跄着扑到了床上。身体陷入不算柔软的床垫,瞬间被疲惫和酸痛淹没。他直挺挺地平躺下来,扯过被子蒙住了头,只想立刻遁入无知无觉的黑暗。

然而,冰冷的黑暗里,派出所门口路灯下梁予澄那张揶揄带笑的脸,却像不散的阴魂般清晰地浮现。

那句“没戴眼镜听不清我说什么?”清晰地在耳边炸响。

操!

庄晏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

动作太急,一阵剧烈的晕眩和恶心感瞬间冲上头顶。他闭眼喘息了几秒,才勉强压下去。

不能想。那画面,那声音,那该死的尴尬感……

他掀被下床,脚步虚浮地冲到桌子边,粗暴地拉开抽屉,在乱七八糟的杂物里翻找。手指碰到冰凉的小药瓶,他一把抓出来。

退烧药,感冒药。

拧开瓶盖,也顾不上倒水,直接倒了三粒白药片在手心。他仰起头,将药片干咽下去。坚硬的药片摩擦着干涩疼痛的喉咙,引起一阵剧烈的呛咳,咳得他眼前阵阵发黑,肋骨处的伤疼得他几乎弯下腰。

他捂着嘴,强忍过这阵难受。苦涩的药味和喉咙的刺痛感在口腔里蔓延开。

烦死了。

胡乱灌了两口桌上放凉的隔夜水压下呛咳,庄晏才重新倒回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像鸵鸟一样将自己隔绝起来。吃下去的药片在胃里沉甸甸的,散发着冰冷的化学气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在药力、疲惫和疼痛的交织中,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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