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瓜鸡蛋汤,再来个豆腐。”易孟川言简意赅。
庄晏:“酸辣土豆丝,小炒肉。”
“我数数。”刘浠掰着手指,“三个荤菜三个素菜,够了吗?”他看着单子,似乎意犹未尽。
“够了。”易孟川怕他点太多浪费,“不够吃完再点。”
刘浠站起身,把写好的菜单送到收银台:“老板娘,先要这些。”
厨房是开放式的,就在街边,没有窗户,灶火熊熊,油烟蒸腾。
他们坐的位置正对着厨房。等菜的间隙,三人也没玩手机,就饶有兴致地看着对面老板在狭小的空间里挥舞锅铲,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火焰时不时从锅里窜起,引得路人侧目。
上菜速度很快。没一会儿,热气腾腾的菜肴就摆满了小桌。香气扑鼻,瞬间勾起了食欲。
刘浠拿起饭勺,问旁边的易孟川:“你要饭吗?”
易孟川:“……”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纠正道:“我不要饭,谢谢。这叫‘盛饭’。跟你说过多少次了?”
“哦哦,”刘浠从善如流,立刻改口,“那你要盛饭吗?”
易孟川把碗递给他。
刘浠给他盛了满满一碗,压得瓷实,饭尖冒得老高。易孟川赶紧叫停,他才放下勺子,把碗递过去。然后,他转向坐在对面的庄晏,问:“庄晏,你要饭吗?”
庄晏倒是不在意这种说法,默默把碗递了过去。
饭菜一如既往地香。刘浠化愧疚为食欲,当场怒干四碗米饭。
丝瓜鸡蛋汤是易孟川第一次在这家店点。尝了一口,汤鲜味美。他放下自己的碗,很自然地拿起汤勺,给还在埋头苦吃的刘浠盛了一碗,放到他面前。然后抬头问庄晏:“你要吗?”
庄晏摇摇头:“不用了。”
刘浠从饭碗里抬起头,激情推荐:“这个汤真的绝了,鲜掉你眉毛。庄晏你一定要尝尝。”
庄晏放下筷子,再次婉拒:“真不用。”
吃饱喝足,太阳已经西沉,只剩下小半边脸挂在天边,将老街的建筑斜切成两半,一半沐浴在温暖的橙黄余晖里,一半则隐入沉沉的暮色。
三人起身结账,顺着来时的巷子往回走。巷子狭窄,人流穿梭。
三人准备撤退,顺着巷子往前,迎面走来了一群嬉笑的人,年龄看样子跟庄晏他们差不多。其中一个全身穿着全黑的休闲装,身形高挑,在一群人里格外惹眼。
庄晏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应该是第四次了吧。怎么在哪儿都能遇到他?
对方显然也看见了他。两人的目光在拥挤的巷子里短暂地交汇了一瞬。梁予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看到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他极其自然地率先移开了视线。
庄晏也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目不斜视地继续向前走去。巷子很窄,两人擦肩而过时,手臂几乎碰到一起。庄晏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一丝干净的、混合着阳光气息的皂角香。
错身而过,没有停留,没有言语。
走出巷口,汇入稍显宽阔的街道。刘浠忍不住好奇,凑近庄晏问:“刚才那人,你认识?”
庄晏目视前方,声音平淡无波: “不认识。”
刘浠识趣地没再多问。
回到庄晏家,刘浠继续与作业做作业,庄晏和易孟川则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或者看着电视。
时间在笔尖沙沙声和电视背景音中悄然流逝。
直到窗外夜色深沉,时针指向十二点,庄晏实在困得眼皮打架,开始赶人。
虽然已是深夜,但街道并未完全沉睡。路边的烧烤摊烟雾缭绕,人声嘈杂,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易孟川和刘浠走在回家的路上。刘浠忍不住又提起那个盘旋在心头的问题:“你说庄晏那个视频,到底是谁发的?”
易孟川摇摇头,分析道:“猜不出来。不过只发给了颜阿姨,说明这人目标明确,而且应该跟庄晏关系不算太差,至少没有恶意。等这件事处理完了,再慢慢查吧。”
刘浠“嗯”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我觉得庄晏和今天我们在秦玉饭店遇到的那个人,庄晏好像有什么事没告诉我们。”
“嗯,可能吧。”易孟川也感觉到了庄晏当时的回避,但他并不打算深究,“他不想说,我们就别多问了。谁都有自己不想说的事情。”
“也是。”刘浠低声应道,抬头看了看被城市灯光映得发红的夜空,“他要是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跟我们讲的。”
两人并肩走在熟悉的巷子里。这条路他们走了很多年,两旁的路灯年久失修,光线昏暗,有好几盏甚至彻底罢工了,投下大片的阴影。投诉了无数次,也不见有人来修。
走到一段特别黑的路段,脚下是坑洼不平的青石板路。刘浠正想着心事,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我靠!”他惊呼一声,身体猛地向前踉跄。
旁边的易孟川反应极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用力将他拽了回来。
“没事吧?”易孟川的声音带着关切。
刘浠惊魂未定地站稳,低头在昏暗的光线下寻找罪魁祸首,看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明显凸起的东西。
“没事,”他拍拍胸口,“被什么绊了一下,走吧。”
夜色沉寂。两人都没注意到,在刘浠刚才绊倒的地方,一块老旧的青石砖因为长久失修,边缘已经悄然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