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梁予澄被物理老师叫去办公室帮忙整理实验报告,耽搁了不少时间。等他走出教学楼,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浓重的夜色笼罩着校园。
他走到自行车棚,找到自己的车。扶着车把准备推出来时,感觉后轮似乎有些不对劲。低头一看,车胎瘪下去一大块。
车棚里空无一人,也没有修车的地方。梁予澄皱了皱眉,试着骑上去蹬了两下,感觉有点重。
算了,离家不算太远,硬骑回去应该也能撑到。
他调转车头,决定抄近路穿过良雨街后面的那片老居民区。
小巷里的路灯稀疏昏暗,光线浑浊发黄,勉强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茂密的树冠在头顶交织,低垂的枝叶时不时擦过梁予澄的头发和肩膀。
他费力地蹬着车,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良雨街有一段是上坡,梁予澄为了省力,拐进了一条更狭窄的巷子。巷子两边是低矮的老房子,墙壁斑驳,巷道逼仄,仅容一辆自行车勉强通过。
他在迷宫般的小巷里七拐八绕,越往里走,光线越暗,周围也愈发寂静。
快到巷口时,梁予澄特意放慢了速度。
然而,就在他即将驶出巷口的瞬间,视线里突然出现几个人影,堵在了人行道中间,正好挡住了去路。
“叮铃铃——”梁予澄赶紧按响车铃。
对方纹丝不动。
梁予澄心下一紧,连忙双手用力捏紧刹车,甚至将一只脚放下来蹭着地面减速。但距离太近,缓冲不够,自行车前轮还是轻微地撞在了为首那人的小腿上。
“不好意思。”梁予澄立刻稳住车子,开口道歉。
被撞的男人正叼着烟,此刻将烟头狠狠摔在地上,用鞋底用力碾了碾,火星瞬间熄灭。他抬起头,眼神不善地瞪着梁予澄,语气极其冲:“没长眼睛吗?脸上俩眼珠子是灯泡?这么大个人杵路中间看不见?”
梁予澄将车往后推了半步,目光落在对方沾满灰尘的裤腿上。巷子里光线昏暗,那条裤子本身就不太干净,布满了各种污渍和脚印,根本分辨不出哪个印子是刚撞上去的。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梁予澄再次道歉,声音保持冷静。
男人上下打量着梁予澄,目光扫过他身上溪何一中的校服,最后落在他手腕那块价值不菲的电子表上,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和不怀好意:“不是故意的就完了?看看,给我裤子上留下这么大个印子,赔钱!”
他语气蛮横,不讲道理。
梁予澄没说话,只是微微眯起眼,在昏暗的光线下,更加仔细地打量着对方那条堪称地图的裤子。
他看得极其专注,仿佛在研究什么艺术品。
男人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火气蹭蹭往上冒:“看什么看?找抽是吧?!”
这时,原本蹲在巷子阴影里抽烟的另外几个人也纷纷站起身,围拢过来。
四五个身影将梁予澄堵在墙角,个个凶神恶煞地盯着他,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我们老大说什么就是什么。”旁边一个黄毛叫嚣道,“掏五百块钱出来,今天这事就算完了。不然……”
他这是遇到打劫了?
梁予澄心里了然。他面色不变,将自行车靠墙停稳,然后拉开书包拉链,在里面摸索起来。
几个混混以为他要掏钱,眼神亮了亮。
梁予澄掏了半天,忽然抬起头,一脸认真地问:“一定要用现金吗?用其他东西抵不行吗?”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不耐烦地问:“你想用什么抵?大概值多少?”
梁予澄从书包里掏出两本崭新的教辅书,一本是《满分之路》,一本是《高考必刷题》,边递过去边说:“《满分之路》,市面价大概一百二,《高考必刷题》一百五左右。全新的,两本加起来算你两百七?你要吗?”
“你他妈耍我?!”男人瞬间暴怒,扬起手作势要打,“我看你是皮痒了想找抽!”
“看来你不太喜欢这个。”梁予澄的手淡定地缩了回来,脸上甚至没什么惧色。
他再次低头在书包里翻找,这次掏出一本更厚的、封面印着夸张字体和闪电图案的书——《雷哥秘籍——带你走向满分世界》。
他把书再次递过去,语气依旧平静:“这本是最贵的了,定价三百六十八。如果你还是不想要,那我也没办法了。”
“我操你大爷!”男人彻底被激怒,一把打掉那本厚厚的秘籍,书“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他猛地伸手,就要去抓梁予澄的手腕,目标显然是那块表,另一只手也高高扬起,准备扇下去。
这算什么?
抢劫?还是校园霸凌?
梁予澄看着眼前这群人,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点嘲讽的弧度。他迅速拉上书包拉链,握住车把,身体前倾,准备强行蹬车冲出去。
就在这时——
“喂!你们几个!干嘛呢!”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在寂静的巷口炸响。
紧接着,一个身影如同猎豹般从巷子另一头冲了过来,速度极快。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那个身影已经冲到梁予澄面前,抬腿,狠狠一脚踹在为首那个男人的腰侧。
“嗷——!”
男人猝不及防,惨叫一声,被踹得踉跄几步,“砰”地一声重重摔倒在地。
来人是个寸头男生,穿着一件印着夸张涂鸦的黑色短袖,下身是黑色工装裤,看着就很凶。
他踹倒一个还不解气,抬脚又想去踹旁边那个黄毛。
黄毛反应快,惊叫着跳开。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围堵梁予澄的混混们瞬间懵了。看清来人后,他们脸上露出明显的忌惮,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浠……浠哥……”摔在地上的男人捂着腰,疼得龇牙咧嘴,挣扎着想爬起来,委屈巴巴地辩解,“我们没欺负他,是他先撞的我……”
“放你娘的屁。”被称作“浠哥”的寸头男叉着腰,横眉怒目,声音洪亮,“老子隔那么老远就看见你们几个围着人家动手动脚,还敢说没欺负?!”
“真是他先撞……”
“闭嘴!”刘浠打断他的话,指着地上的人,“都给我滚蛋!下次再让我看见你们在良雨街这边欺负溪何的学生……”
他眼神一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老子就真打断你们的腿。”
那群混混显然认识刘浠,也知道他的脾气,被他这么一吼,顿时噤若寒蝉。互相看了看,脸上写满了不甘和晦气,却也不敢再多说一句,互相搀扶着,灰溜溜地迅速消失在巷子深处。
见人走远了,梁予澄才推着车走到路边,弯腰捡起那本被拍在地上的《雷哥秘籍》,仔细地拍掉封面上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