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予澄给他展示自己无一幸存的两只手。慢悠悠地抬起自己缠着纱布的左手,又晃了晃依旧红肿的右手腕:“我这样子,你想让我用哪只手揉?”
庄晏:“……”
他一时语塞。那你是想让我跟着你回家帮你揉?这个念头让他头皮发麻。
看着庄晏一脸“你这不是为难我吗”的表情,梁予澄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认命:“算了,我回家让我爸给我揉揉,他是医生。”
“那就行。”庄晏明显松了口气。
庄晏把手上的校服外套递给了梁予澄。
梁予澄最后看了他一眼,抱着校服,转身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身影渐渐融入昏黄路灯下的夜色中。
庄晏 站在原地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转身 ,朝着校门口教学楼的另一道侧门走了出去。
下过雨的空气格外 清新 ,带着 沁人心脾的凉意 。庄晏 慢悠悠 地走着,深深吸了几口 这带着水汽的空气 。
走了将近半个小时 ,终于到家。他把湿漉漉的雨伞 胡乱地卷了卷 , 随手丢在 玄关的柜子上。进浴室准备脱裤子洗澡时, 大腿外侧 突然被一个 硬物硌了一下 。
庄晏皱着眉 ,伸手从裤兜里掏出来一块电子表 。
哦,忘了还给他了。
他拿着表 , 站在浴室门口 , 犹豫了一下 。拉开身边最近的抽屉, 准备丢进去 ,但 转念一想 ,怕自己明早又忘记, 转身 走到客厅, 随手将表放在了 玻璃茶几 显眼的位置 上。
收拾完后,庄晏盘腿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看见梁予澄发了消息。
不吃丑橘:你的外套明早还你。
zy:都行。
他倒是无所谓他什么时候还。
不吃丑橘:好。
zy:你去医院看完医生了吗,怎么说?
不吃丑橘:跟在校医院医生估计的差不多。
对面过了好一会才会消息,接着又发了一条新消息。
不吃丑橘:我表在你那儿吗?
庄晏望着茶几上的手表,回了个嗯,怕他着急要,又继续说:明早给你。
不吃丑橘:不着急,反正我现在也戴不了手表。
这话听着怪怪的 ,带着点 自嘲 ,又好像有点别的意思。庄晏砸吧不出味, 但却懒得深究 :戴右手不就行了。
不吃丑橘:不好写字。
庄晏:“……” 虽然是自己的问题,但是他一直在阴阳怪气的说话也挺难让人喜欢的,庄晏懒得继续搭理。正好刘浠发消息约他考完试出去吃饭,他回完刘浠 , 把手机一丢 , 倒头就睡 。
翌日清晨。
庄晏踏进教室时,一眼就看到自己的校服外套被 叠得整整齐齐 、 方方正正 地放在桌面上。而梁予澄,正身残志坚地站在讲台上,用 没受伤的右手 拿着书, 声音平稳 地带领早读。他左手缠着的纱布在晨光中 格外醒目 。
看到梁予澄,庄晏才 想起 自己把梁予澄的手表 忘在家里茶几上了 。
因为等下要考试,教室里不能留个人物品。早读结束后,庄晏默默地将那件叠好的校服外套塞进自己的书箱里,然后 找出两支笔 , 匆匆 赶往考场。
这次考试从早上考到晚上,持续两天,总共考九科。庄晏和梁予澄 不在一个考场 。白天考试,晚上考完就可以直接回家。
第二天, 庄晏 依旧 把还手表这件事 忘得一干二净 。
星期五下午。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庄晏如释重负 ,回到教室, 草草 地将堆在走廊的书本 搬回 自己座位塞进桌肚,然后 头也不回 地 直接走了 。那块表,依旧 孤零零地躺在 他家客厅的茶几上。
新的一周准备开始。
星期天第一节晚自习下课后,庄晏 懒散地 坐在座位上,看着梁予澄 慢吞吞地 从桌肚里 掏出一个 熟悉的、 深棕色的小瓶子 ——正是校医院医生给的那管药膏。
梁予澄 没说话 ,只是 把药瓶 轻轻地 推到 了庄晏的桌面上。
?
庄晏 抬眼 , 疑惑地 看向他:“ 什么意思? ”
梁予澄 脸上瞬间 换上了一副 愁眉苦展 的表情, 眉头紧锁 , 语气带着点苦恼 :“ 我爸说我的手还没完全好,特别是右手腕,需要每天让人帮忙用药膏揉一揉,促进恢复。 ”他 叹了口气 ,“ 但是我爸每天回来的时间都不固定,我妈也经常不在家。”
他 晃了晃 自己 依旧缠着纱布的左手 和 还带着点红肿的右手腕 ,“ 我这情况……自己也没法弄啊。这可怎么办? ”
他 一边说 , 一边 用那双 黑亮的眼睛 , 直勾勾地、毫不掩饰地 盯着庄晏。那眼神里的意思, 再明显不过 。
坐在梁予澄身后的王朝煦 立刻 探过头来, 热心肠 地说:“ 你早说啊!让我和向阳来帮你不就好了,多大点事。 ”说着就要伸手去拿药瓶。
梁予澄回答的是王朝煦,但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庄晏:“不,你没这个义务。”
“都是好兄弟,讲什么义务不义务的。我们之间还用不着这种客气。 ”王朝煦 拍了拍 梁予澄的肩膀。
旁边的向阳 实在听不下去了 , 伸手一把拉住 王朝煦的胳膊,把他拽回座位, 语气带着点无奈 :“ 你先考虑一下等成绩出来你是选文还是选理。这跟你的关系更大一些。 ”
“ 好吧。”王朝煦 愣了一下 , 随后他看向庄晏,“ 那…庄晏,你先帮帮忙?
怕梁予澄觉得自己不重视他,王朝煦安慰道:“澄儿,我晚上再帮你按。 ”
说完,坐回座位,忙着研究自己的成绩。
庄晏:“……”
好好好,人都说到这份上了,想干嘛他还能不知道?
他 认命般 地 拿起 桌上的药瓶, 拧开盖子 , 挤出一小坨 药膏在掌心, 双手合十 用力 摩擦生热 。
一转头 ,发现梁予澄的右手 早已 伸了过来, 稳稳地 支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庄晏 没说话 , 伸手握住 梁予澄的手腕。这次他知道要用力才能把药揉进去, 掌心带着热度 和 不小的力道 , 覆盖 在梁予澄 红肿未消 的手腕上, 模仿着医生教的打圈按压 , 用力地揉搓 起来。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梁予澄 竟然没哼唧 ,只是 微微蹙着眉 , 默默忍受 着。
庄晏 专注地 揉着, 掌心带着力道 , 一圈又一圈 。梁予澄的肤色本就偏白,没过多久,那片皮肤 很快变得通红 , 甚至有些发烫 , 像是被热水狠狠烫过一样 。
感觉药膏吸收得差不多了,庄晏 收回手 。掌心 残留着浓重刺鼻的药味 ,黏糊糊的。他 皱着眉 ,正准备起身去厕所洗手。
就在这时,梁予澄 像是早有预料 般, 用没受伤的左手 , 慢悠悠地 从自己校服口袋里 掏出一包湿纸巾 , 自然地递到 庄晏面前。
庄晏 看了他一眼 , 没客气 , 接过湿纸巾 , 仔仔细细 地把手上残留的药膏 擦干净 。他 盖上药瓶盖子 , 准备递还 给梁予澄。
梁予澄却开口 , 打断 了他的动作:“放你那儿吧。”
他 语气平淡 , 目光坦然 地看着庄晏,“ 反正这几天都要继续拜托你帮我。 ”
看着庄晏马上就要说出“凭什么”的样子,梁予澄率先说话堵着他接下来说的话,“本来我也不用受伤的,但是我也没想到,这教室的地前几天居然跟以前不一样的。地板水灵灵的跟屋里下过雨一样。”
“好。”庄晏很勉强地点头。本来就是他的错,他只能认命,错就错在那天自己就不应该拖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