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品店里暖意融融,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油墨的清香。梁予澄正蹲在一排琳琅满目的文具货架前,神情专注的像在进行什么精密的科研。
他手指灵活地在各式笔、笔芯、笔记本间挑拣、比较,时不时还拿起一支笔,在旁边的试写本上划拉几下,感受着笔尖划过纸张的触感和墨迹的浓淡。
庄晏则百无聊赖地靠在旁边的墙柱上,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目光平静地看着梁予澄那副架势。他已经站了快半个小时,腿都有点发麻了。他想起上次在学校小卖部梁予澄挑笔的龟毛劲儿,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点无奈:“买你以前用过的牌子吧,”
他建议道,“别重新挑没用过的了,省得踩坑。”
梁予澄头也没抬,手指依旧在笔堆里翻找,声音随意:“每种都要试一试,总会发现有比原来更好用的。”他显然没把庄晏的建议听进去。
庄晏看着柜子里五花八门的手写笔,心里默默腹诽:就这挑剔劲儿,难怪文具多。不过想到梁予澄那稳居年级前十的成绩,他把到嘴边的吐槽又咽了回去。
又站了一会儿,庄晏看着梁予澄还维持着那个蹲姿,忍不住问:“蹲着挑这么久,你腿不酸吗?”
“好像是有点。”梁予澄这才如梦初醒般,扶着膝盖慢悠悠地站起身。他左右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脚,低头看见自己脚边堆了一小堆各种笔、笔芯、本子。他毫不客气地抬下巴,指向门口方向:
“去门口那儿帮我拿个筐装起来。”
“凭什么?”庄晏条件反射般回了一句,但身体却很诚实地转身,走向门口,拎了一个购物筐回来,放在梁予澄脚边。
梁予澄满意地点点头,开始往筐里装东西。又花了将近二十分钟,他才终于结束了这场浩大的批发。购物筐里塞得满满当当:不同品牌、型号的笔,三十多支笔芯,七八本封面精美、纸张厚实的笔记本,还有一些零碎的便签、胶带、书签。
结账时,梁予澄还特意确认了一下满减活动,又随手抓了几样小东西凑单。两人拎着沉甸甸的购物袋走出精品店,外面的寒风瞬间让人打了个哆嗦。
庄晏低头瞥了一眼手里和梁予澄手里那装得快要溢出来的袋子,眉头微蹙,实在不理解:“你打算在学校里开文具店?买这么多?”
“要买的话,就多买一点,”梁予澄理所当然地说,“省得下次还来挑挑拣拣半天,浪费时间。”他话音一转,目光扫过庄晏,“况且,以后也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用。”
庄晏心想:原来你也知道自己这样很浪费时间。
“给你女朋友买的?那也可以。”庄晏点头,觉得这个解释很合理。
“我还没谈恋爱。”梁予澄立刻否认。
庄晏以为他是买给王朝煦和向阳的,又悠悠说:“那你对你朋友还挺好。”
“朋友?”梁予澄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微微歪着头,一双墨黑的眼睛像猫一样,漂亮又纯真地盯着庄晏,“你说王朝煦他们?”
“不然呢?”庄晏疑惑。
“对,就是买来给朋友的。”梁予澄的视线轻轻从庄晏身上飘过,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不过他们两个先排队等等,我先紧着你这个连一只完整笔都掏不出的朋友。”
“给我的?”庄晏脚步顿住,脸上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表情。
梁予澄下巴微抬,带着点骄矜,“嗯”了一声。
“那……这些全部都是给我的?”庄晏低头看着两人手上那夸张的购物袋,更加惊讶了。
梁予澄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美得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送你两只。你的文具真的都太寒碜人了,前几天借我那支笔,壳都没了一半,看着怪可怜的。”
庄晏挑眉,声音带着点了然:“原来说半天,你还是嫌弃。”
“我可没说我嫌弃。”梁予澄立刻反驳,眼神却有点飘忽。
“你是没说,但你现在就这个意思。”庄晏一针见血。
“你从哪里看出来,我有这个意思?”梁予澄嘴硬。
“四个眼睛都看到了。”庄晏语气悠然。
“为什么是四个眼睛。”梁予澄环视周围,“还有两只眼睛在哪儿?”
“在一个名叫梁予澄的脑袋上挂着的。”庄晏慢悠悠地说。
“梁予澄的眼睛没说过这种话。”梁予澄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虽然他心里确实有点嫌弃那支破笔,但被庄晏这么直白地戳破,脸上还是有点挂不住,毕竟当时庄晏是好心。
“嗯,对。”庄晏懒得再跟他掰扯,敷衍地应了一声,拎着袋子,快步朝广场外走去。
梁予澄:“……”他看着庄晏的背影,感觉自己好像赢了,又好像没赢。
两人站在空旷的广场上,凛冽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冻得人骨头缝都发疼。梁予澄不耐冷,缩了缩脖子,伸手笼了笼羽绒服的领口。
庄晏瞟见他的动作,目光落在他冻得有些发白的脸颊上。他走到旁边的长椅旁,将手里的购物袋放下。
梁予澄一直在观察他,以为他要拿什么东西,却见庄晏伸手捏住了脖子上那条白色围巾的边缘。
“你要干嘛?”梁予澄立刻出声问道,声音带着点急切。
“把围巾还你。”庄晏说着,手指准备用力。
“别动。”梁予澄一个箭步上前,冰凉的手猛地覆上庄晏正要动作的手背。触感如同冰棍贴上皮肤,冻得庄晏指尖都微微一缩。
庄晏听见他说:“都捂热了,再摘下来你就不怕感冒?”
庄晏的目光垂下,落在梁予澄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上。手背的皮肤因为寒冷而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紫色。他抬起下巴,点了点:“手。”
梁予澄没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一点:“我不松开,除非你答应我不取围巾。”
“你先把手放开,”庄晏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你手太冰,反而冻到我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不动围巾。”
梁予澄这才慢慢松开手。庄晏收回手,感觉手背上残留的冰凉感久久不散。他看着梁予澄被得微微发抖的样子,说道:“你还要买什么东西吗?没有的话我们就回去吧,太冷了。”
“行。”梁予澄点头。
庄晏弯腰去拿地上的购物袋,梁予澄也同时伸手。但庄晏动作更快一步,抢先将两个袋子都提在自己手上。
“走吧。”他没给梁予澄反应的时间,提着东西径直朝地铁站方向走去。
梁予澄看着他的背影,把羽绒服的帽子扣在头上,双手深深插进口袋里,小跑着追了上去。
周末的地铁站人潮汹涌,如同沙丁鱼罐头般拥挤。梁予澄仗着身高腿长,灵活地在人缝中穿梭,找了个相对宽松的角落挤了进去。庄晏紧跟着他身后。
地铁到站时,人群如同开闸的洪水般从车门涌出。庄晏站的位置靠近门口,被身后涌来的人流挤得连连后退,脚下一个趔趄,后背差点撞上旁边冰冷的金属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