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梁予澄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庄晏的手臂，用力将他从人流中拽了出来，拖到自己身边。他用身体挡在庄晏前面，隔开了拥挤的人群，下巴朝车厢内侧一点：“站到墙边去。”

庄晏被他拉得手臂微微发麻，身体也有些僵硬。他没说话，顺从地挤过去，背紧紧贴着冰凉的车厢壁站好。

梁予澄随即也贴了上来，一手握住庄晏旁边的扶手，另一只手撑在车厢壁上，用自己的身体在庄晏和拥挤的人群之间形成了一道屏障。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庄晏甚至能清晰地闻到梁予澄羽绒服上沾染的淡淡的冷冽气息，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额前的发丝。

他身体微微绷紧，下意识地偏开了头，目光落在对面车窗外飞速掠过的广告灯箱上。

梁予澄似乎也意识到了这过分靠近的距离，他不动声色地将撑在车厢壁上的手收回，身体也微微后撤了一点，拉开了一丝缝隙。他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尤其是那些试图往这边挤的人。

当地铁启动时，一个没站稳的乘客撞了梁予澄一下。梁予澄身体被撞得前倾，差点再次贴上庄晏。他反应迅速，立刻用手撑住了车厢壁，稳住了身形。

“抱歉。”撞人的乘客连忙道歉。

“不好意思。”梁予澄也同时开口，声音平稳。

梁予澄扭头看清撞上自己的是一个年轻女生，她身边围着几个男性，正不断地往她这边挤。女生只能一直往旁边缩，脸上带着明显的不适。

梁予澄和庄晏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往侧边挪了几步，默默给女生腾出了一点空间。

女生感激地看了他们一眼，伸手拉住扶手，低声说：“谢谢。”

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梁予澄感觉没有刚才那么冷了。他伸手去拿庄晏手里的购物袋：“给我吧，我提一会儿。”

庄晏没立刻松手：“出去再给你。”

“现在就给我。”梁予澄坚持。

庄晏看了他一眼，才将手里的袋子递过去一个：“这个轻点。”

梁予澄接过袋子，没再强求。

“还有几站？”庄晏的视线被梁予澄的肩膀挡住，只能问。

梁予澄仰头去看车厢顶部的站点指示，随后低头说：“还有七站。”

好不容易熬到站。两人随着人流挤出地铁站，外面的冷风如同冰水般兜头浇下，梁予澄立刻又开始控制不住地打哆嗦。

庄晏看着他那副恨不得缩成一团的样子，说道：“我家就这附近，走几步路就到，不远。你就自己打车回去吧。”

梁予澄思考了片刻，点头：“行。”他掏出手机开始打车。平台显示司机还在送上一单的客户，需要等七八分钟。

庄晏没立刻离开，沉默地站在一旁，陪着他等车。冷风吹过，他将手里的购物袋递给梁予澄：“你的东西，等会我怕我给忘记了，把你的东西给带回家。”

梁予澄弯腰接过一个袋子，说：“我的东西就这一点。”

“那剩下的给谁？”庄晏指着自己手里那个明显更大、更沉的袋子。

梁予澄一脸理所当然：“当然是给你啊。”

“给我？”庄晏眉头紧锁，“你发什么疯？”

“你这人怎么这样？”梁予澄皱眉看他，语气带着点委屈，“我给你买笔，你怎么还骂我？”

“我不要，你拿走。”庄晏态度坚决，把袋子往梁予澄面前送。

“你今天都陪我去买东西了，剩下的东西算是报酬，你别不收。”梁予澄试图讲道理，“而且我买了这么多，要是真拿着，每天写一份检讨，高中过完，都不一定把这些都用完。”

庄晏心想：原来你也知道自己买得很多。

他坚持把袋子往前递：“那你给王朝煦和向阳就行。”

“他们的份，我已经买过其他的代替了。”梁予澄不接。

庄晏本想继续拒绝，却听梁予澄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你不觉得，我们两个现在就是过年互相客气，推诿红包的亲戚吗？”

这种场景，庄晏在颜青家过年的时候曾见过。当时还是颜青给一个还没结婚的侄女包了一个很大的红包，但是女生没收，两人还在厨房里互相纠缠了半天，颜青才把红包送出去。

庄晏记得这种场景一般都是长辈和晚辈之间才会出现，思量两人的关系后，摇头说：“不像。”

“好吧，你说不像就不像。”梁予澄耸耸肩。

庄晏举着袋子，手都酸了：“你到底拿不拿？”

“不拿。”梁予澄为了表示决心，甚至往后退了一步，“我想买的东西已经在我的袋子里了，你手里剩下的东西，大多数都是我当时为了凑整打折用的。”

见梁予澄态度坚决，庄晏也懒得再在这上演一场红包推诿的戏码。大不了回去后，把钱转给他就是了。他收回手，不再坚持。

冷风呼呼地吹，梁予澄冻得直跺脚。庄晏随口问：“你这么怕冷，以前冬天都是怎么过来的？”

梁予澄用冻得发紫的嘴唇扯出一个笑容，解释道：“这两个月我还能撑住，等实在是冷到受不了的时候，我爸妈会轮流接送。然后到放寒假，我就像是需要冬眠的熊一样，躲在家里，哪里都不去。或者跟我妈一起去温暖一点的地方度假。”

“那你爸呢？”庄晏问。

“他是医生，没什么假期，就算是有，也不太能跑太远，有的时候过年也需要值班。但是我妈是做外贸生意的，经常要去国外出差。所以我寒假在家待不住的时候会去找我妈，也会和林祝而一起找个不冷的城市旅游，但那已经是前几年的事情了。”梁予澄说着，嘴里呼出阵阵白气。

庄晏只是静静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回应。

终于，打车软件显示司机快到了。梁予澄上车前，对庄晏挥了挥手：“走了。”

庄晏看着出租车汇入车流，才转身，提着那个沉甸甸的购物袋，独自走进了寒夜中。

到家后，庄晏换下外套时，才发现自己脖子上还围着梁予澄那条白色的羊绒围巾。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先给梁予澄转了五百块钱，然后才发消息：你围巾还在我这，洗了周一还你。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梁予澄就回了一个“好”字。但那笔转账，却一直安安静静地躺在聊天框里，显示着“待收款”。

第二天，转账因为超时未接收，自动退回了。庄晏看到提示后，皱了皱眉，又重新发了一遍。

然而，这次如同石沉大海。转账依旧无人接收，消息也再没得到回复。梁予澄静静躺在庄晏好友列表里装死。

庄晏盯着手机屏幕，眉头拧得更紧了。他实在不懂梁予澄这又在闹什么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