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予澄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他的目光被牢牢吸住,定定地望着橱窗里那颗搏动的机械心脏。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的心跳声,咚、咚、咚的节奏竟渐渐与那颗机械心脏的律动重合,同频共振。
“怎么样?看呆了?”一个带着点戏谑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梁予澄猛地回神,侧头看去。一个留着及肩长发的男人正抱着手臂,斜倚在门框上,嘴角勾着一抹玩味的笑。他五官深邃,很帅,但浑身散发着一股吊儿郎当、不拘小节的艺术家气质。
梁予澄深吸一口气,由衷赞叹:“是很漂亮。”
“那想买吗?”男人凑近一点,语气里带着点期待。
梁予澄摇头,目光依旧流连在那颗心脏上:“不想。”喜欢归喜欢,但这种艺术品级别的东西,价格肯定不菲,而且买回去放哪儿都是个问题。
男人似乎并不意外,轻笑一声:“进去瞧瞧?”
梁予澄跟着他走进店内。里面的装潢充满了艺术气息,但也……极其混乱。各种材料、工具、半成品、成品毫无章法地堆叠、摆放着,仿佛主人是想到什么就随手一放,完美契合了“随便”的店名。
梁予澄看得很仔细,每一件独特的作品都让他驻足。有他觉得惊艳的,但总觉得送庄晏不合适。他转身问一直跟在身后的男人:“除了这些,还有其他的吗?”
“没了。”男人回答得干脆。
梁予澄停下脚步,看着他:“你是这里的老板吗?”
“嗯哼。”男人挑眉,大方承认,“赫连川。叫我赫连老板,或者川哥,随便你。”
“赫连老板。”梁予澄选择了比较正式的称呼,“我叫梁予澄,请问你可以帮我推荐一款送给别人当礼物的东西吗?”
赫连川上下轻轻扫了他一眼:“男生还是女生?”
梁予澄:“男生。”
赫连川不在意地摆摆手:“礼物这个东西看看中的是心意。二楼是工作室,有兴趣上去看看吗?”
梁予澄跟着他走上二楼。这里比楼下更加“随便”,各种机器、材料、半成品堆得更满,但也更能看出主人的奇思妙想和动手能力。
梁予澄的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各种金属、木材、电子元件,又落在地上几台他叫不出名字的机器上。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电光般闪过脑海。
“你们这里,”他转向赫连川,眼睛亮了起来,“接受定制吗?”
赫连川闻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你想做什么样的?”
“还没完全想好,”梁予澄有些兴奋,“但大概有个轮廓了。”
“可以。”赫连川嘴角勾起一个自信的弧度,“你回去把想法完善好,画个草图或者描述清楚,发给我。能做我就给你做。”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狂傲,“要是我这儿都做不出来,整个溪何估计也没人能做了。”
“行。”梁予澄立刻掏出手机,“那加个联系方式?”
“没问题。”赫连川爽快地拿出手机,扫了梁予澄的二维码。加好后,他才慢悠悠地补充道:“不过,定制的价格可不便宜,你能接受吗?”
梁予澄心里咯噔一下,谨慎地问:“大概……在什么区间?”
赫连川报了一个数字。
梁予澄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比他预想的要高一些,但动用自己攒了很久的小金库,加上平时省下的零花钱,应该够。他深吸一口气,点头:“可以。”
“成。”赫连川笑了,“等你消息。”
接下来的一周,梁予澄仿佛着了魔。他一有空就往赫连川的工作室跑。他花了好几天时间,才把脑海中那个模糊的轮廓画成了一张勉强能看懂的草图——虽然线条歪歪扭扭,比例也不太协调。
当他把草图递给赫连川时,赫连川只是挑了挑眉,指着几处关键细节问了问,便了然于胸。
“东西是打算送人的吧?”赫连川一边摆弄着手里的工具,一边闲聊般问道。
“嗯。”梁予澄坐在对面的高脚凳上,目不转睛地看着赫连川的动作。
“男朋友?”赫连川抬眼,嘴角带着促狭的笑,“送这么贵的东西,挺下血本啊小伙子。”
“不是。”梁予澄回答得很快,但没具体说不是什么。
赫连川“啧”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手上的动作更快了几分。他似乎对这个项目很感兴趣。
赫连川的手艺和效率都让梁予澄惊叹。原本以为要很久,结果因为等一种特殊材料耽搁了几天,不过一周多点,成品就摆在了梁予澄面前。
看到成品的瞬间,梁予澄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他毫不犹豫地付了尾款,小心翼翼地将那个精心包装好的盒子抱在怀里。
回到家,他把盒子郑重地放在书桌上。庄晏的生日就在下周四。这还是当时在茶树刘浠他们在算庄晏年龄的时候,刘浠说完后,他就记了下来。
他盘算着,周三晚上下晚自习后,他可以骑车飞快回来取礼物,再赶在十二点前送到庄晏家。虽然时间有点紧,但应该来得及。
他满心欢喜地期待着周三的到来。
周三早上,梁予澄特意提前了一点到教室。他的目光习惯性地飘向庄晏的座位——空着。
他以为庄晏只是迟到了。然而,早读开始了,庄晏的座位依旧空着。第一节课,第二节课……直到中午,那个位置都是空的。
梁予澄心里莫名地有些不安。他拿出手机,给庄晏发了条消息:你怎么没来上课?生病了?
消息如同石沉大海,毫无回音。
下午,庄晏依旧没来。梁予澄的不安感越来越重。他趁着去办公室交作业的机会,装作随意地问赵铭:“老师,庄晏今天怎么没来?”
赵铭头也没抬:“哦,他请了病假。”
病假?梁予澄心里一紧。是感冒加重了?还是……他想起庄晏平时那副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却又隐隐觉得不安。
熬到晚自习结束,梁予澄背着书包,骑着车一路狂飙到庄晏家楼下。他抬头望去——庄晏家的窗户一片漆黑,没有一丝光亮。
他在楼下来回踱步,寒风吹得他浑身发冷。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扇窗户始终没有亮起灯。
梁予澄冻得直跺脚,双手插在口袋里也捂不热,哆嗦着拿出手机,给刘浠发消息:庄晏请了病假,但是老师布置了作业,让我给庄晏送一下。我在他家楼下等了一会,一直没看到亮灯,他家里没人,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等了好一会儿,刘浠才回复:他回老家了。
回老家……青叶市。
梁予澄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五个字,心里那股悬着的劲儿突然就泄了。他忘了,庄晏是青叶人。
他最后望了一眼那漆黑的窗户,转身,推着车慢吞吞地往家走。夜风更冷了。
回到家,梁予澄拉开窗帘。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碎的雪花。洁白的雪粒轻盈地飘落,有的粘在玻璃上,像是夜空中散落的点点繁星。
他望着窗外的飘雪,手指无意识地抚过书桌上那个精心包装的盒子。
庄晏……现在在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