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格里莫广场十二号待了整整一年。一年,哈利。邓布利多让我别出去,我就没出去,听他的话老老实实待在那栋该死的房子里!然后我听说你出事了,你觉得我还能坐在那里等?”
哈利原本到了嘴边的辩解全都咽了回去。他无法抑制地想起了小天狼星倒向帷幔时的身影——那是另一个时空的记忆,也是他一直没能真正愈合的伤口。
“对不起,小天狼星。”他低声道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小天狼星怒视着他,重重吐出一口气,重新拽住哈利的胳膊,粗暴地推开会议室的门,把他半拖半推地塞了进去。
会议室里已经零零散散地到了几个人。金斯莱、亚瑟和比尔就站在门口不远处低声交谈,莫丽和麦格坐在另一边喝茶,听见这几乎要把门砸烂的动静,所有人同时转过头来。穆迪的魔眼咔哒一转,先扫过小天狼星和哈利,又扫向跟在后面的斯内普。
看到小天狼星怒气冲冲地拽着哈利进来,几个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世界杯之后,凤凰社的核心成员几乎都知道了哈利的真实身份,自然也清楚这两人是教父和教子的关系。这种家事谁也插不上嘴,尤其是教父明显正在气头上的时候。
小天狼星没有因为观众变多而收敛。
“他把自己送到伏地魔眼皮底下去了。”他向整间会议室宣布。
几个人同时吸了一口气。
莫丽的手立刻捂住了胸口:“噢,天哪……哈利!”
“我回来了。”哈利说,这句话听起来虚弱得连他自己都不信,“我没事……也没受伤。”
“这通常不是重点。”穆迪说,“很多人直到死前一秒也没受伤。”
“阿拉斯托,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莫丽不满地瞪他。
穆迪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
会议室门又被推开,唐克斯最先探头进来。她的头发今天是亮紫色,卢平跟在她身后,而莉莉则跟在最后面,身上还穿着圣芒戈的医师袍,看样子是从那边直接赶过来的。
“我们错过什么了吗?”察觉到会议室里古怪的气氛,唐克斯问。
小天狼星指着哈利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唐克斯的眼睛一下亮了。
“哈利!下次有这种潜入行动,记得把我也叫上!”
“朵拉。”卢平无奈地按住她的肩。
“怎么了?”唐克斯小声说,“我只是说如果有下次——”
“没有下次了。”小天狼星和卢平同时说。
而莉莉已经快步走到哈利身边,先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脸颊,又低头拉起他的手翻来覆去地检查,差点抽出魔杖要给他用个诊断咒,被哈利有些窘迫地拦住了。
“妈妈,我真的没事,连皮都没擦破。”
“他当然没事。”小天狼星冷冰冰地插嘴,“活蹦乱跳着呢,毕竟才从马尔福庄园一日游回来。”
如果说面对斯内普和小天狼星时,哈利还能硬气地回上两句,那么此时一迎上莉莉那双充满担忧的绿眼睛,先前那些理由一下全堵在嗓子眼里,只剩下心虚。
出乎意料的是,莉莉先转向了小天狼星。
“哈利是成年人,还是霍格沃兹的教授。”她的语气很平静,“他有自己的判断,也有他的理由。他经历过的事可能比我们加起来还多,你不能像管教孩子那样对他大呼小叫。”
小天狼星瞪大眼睛:“莉莉,他去了伏地魔那里!”
“我知道他做了什么。”莉莉打断了他,“但我更记得,你和詹姆斯当年干过的疯事比他现在只多不少,你要是忘了,我可以一条一条列出来。只是你们运气好,能活到现在用长辈的口气骂他。”
卢平低头摸了一下鼻梁,像是在努力隐藏某种不合时宜的赞同。
小天狼星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嗫嚅了几下,似乎还想反驳,可在莉莉那双绿眼睛的注视下,这位傲罗办公室主任还是败下阵来,悻悻地把嘴巴合上了。
莉莉这才转回哈利。
“但是,哈利……”她松开他的手,退开半步,“你也应该告诉我们一声,哪怕时间再紧迫,用你的守护神给我传个口信,这并不难,不是吗?”
“对不起,妈妈。我当时……脑子里太乱了,没想那么多。”
哈利低下了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莉莉即使听说他做了多危险的事,也没有指责他,可这样反而比小天狼星刚才那串劈头盖脸的怒吼更让他觉得无地自容。
“我知道。”莉莉伸手拨开他额头上的乱发,露出了那道闪电伤疤,“这正是让我担心的地方。”
莫丽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站到了莉莉身边,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背上。
“你以前……可能习惯一个人去面对那些危险。可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现在有家人了,哈利。”莉莉声音轻了些,“我希望以后,你能试着多依赖我们一点。以后做任何决定前,至少试着把我们放进去想一想,好吗?”
哈利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柔软的手捏了一下,他拼命咬住自己的下唇,对着母亲使劲点了点头。
“我能理解你为什么这么做。如果詹姆斯——”莉莉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些骄傲,又带着些遗憾,“如果你父亲不是现在这个样子……我想,他也会和你做出一样的选择。你不愧是他的孩子。”
一提起如今的詹姆斯,周围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莫丽抱了抱莉莉的肩膀,给了她一个无声的安慰,有些责备却依旧慈爱地看着哈利。
“亲爱的,你不该让你妈妈这么担惊受怕。黛西还有圣芒戈的病房已经够让她操心的了。”
“我很抱歉,莫丽。”哈利诚恳地说,“以后……我一定会告诉你们的。”
角落里传来一声粗重的咳嗽。
“这小子下一次也不会通知你们,省省力气吧。”
哈利看过去,只见穆迪斜靠在墙边,那只正常的眼睛半眯着。
“我还能不了解这种人吗?出了事儿,脑子还没转过来,脚就已经往最危险的地方跑了。等他好不容易办完了事,拍拍屁股上的灰,这时候才会一拍脑袋想起来‘噢,见鬼,我是不是该给家里传个信?’”
他说着从袍子里摸出酒壶,拧开瓶盖狠狠灌了一大口,“我年轻时候就是这副德行。”
“阿拉斯托,你别在这儿火上浇油了。”莫丽不耐烦地挥挥手。
会议室里的人越来越多了。除了几个还在外地执行长线任务的成员,凤凰社的核心力量基本都已到场。
一直默默旁观的亚瑟终于找到机会开口,他先看看哈利,又看看进门后默默坐到一边、显得事不关己的斯内普,问出了大家内心都有的疑惑。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一脸担忧,“例会原本应该是下周末。这么紧急地把大家都叫来……是麻烦事吗?神秘人那边有动作了?”
众人的目光同时聚焦在那两人身上。从刚才小天狼星的咆哮里,他们也只知道哈利刚从伏地魔那里回来,可具体发生了什么却没人有头绪。
“稍等一下,亚瑟。”说话的是麦格,她推了推眼镜,“邓布利多已经在路上了,我们最好等他到了再说。”
她对哈利点点头:“另外,泰迪·卢平和其他孩子都安然无恙,罗恩·韦斯莱已经醒了,波比说他在医务室观察两个小时就可以回自己的宿舍。”
原本还在关注“神秘人动向”的卢平、唐克斯以及韦斯莱夫妇显然没料到,这件事竟然还牵扯到自己的孩子,一时间都有些慌乱。
“什么?!罗恩?罗恩怎么会受伤的!”莫丽惊慌失措地尖叫。亚瑟和比尔不得不一左一右忙着安抚她。
卢平则眉头紧锁,和唐克斯一起拉着哈利想问个清楚,可刚开了个头,邓布利多就走了进来。他身上披着一件深紫色旅行斗篷,半月形眼镜后面的蓝眼睛在房间里一扫而过。
“抱歉在非例会日把各位紧急叫来。”他一开口,会议室里的骚动便安静下来,“西弗勒斯和哈利带来了一个相当令人不安的消息。”
“令人不安?”穆迪粗声说,“阿不思,你用这个词的时候,我通常会怀疑屋顶下一秒就要被黑魔法掀飞。”
“目前屋顶还在。”邓布利多看了一眼天花板,“这也算一种安慰。”
有几个人轻轻笑出了声。
邓布利多把斗篷搭在椅背上,继续道:“西弗勒斯的守护神无法带来太多细节,而我认为这件事不适合由我转述,我们最好现在就一起听清楚。”
他环视了一圈,示意众人坐下。
大家纷纷拉开椅子坐下,哈利坐在小天狼星和莉莉中间,斯内普难得离他坐得远远的,似乎打定主意今天决不再搭理他。
邓布利多刚要转向斯内普,穆迪的拐杖在地板上重重敲了一下。
“等一下,阿不思。在我们开始之前,有件事得先办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在场的所有人都得证明自己没中那道该死的咒语。要是有一个人把消息送回伏地魔耳朵里,今天这场会就成了给他的请柬。傲罗那边已经用上了这个检测的办法,我们的规矩也得跟着改改。”
穆迪说话时,正常的眼睛从左到右慢慢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魔眼却定在了斯内普身上。
斯内普淡淡哼了一声。
麦格皱起眉:"阿拉斯托,我们这里都是凤凰社成员,我相信我们这边的人都没问题。”
“我相信我的假腿也不会自己跑下楼,”穆迪一点面子也不给,“但我还是每天检查它有没有被人动过手脚。每个人都把守护神放出来看看吧,中了咒的人绝对召不出真正的守护神,没有例外。”
“你是在怀疑我们吗?”比尔问。
“我是在怀疑所有人。”穆迪说得十分坦然,“这是我还没死的主要原因之一。”
斯内普冷冷开口:“真令人惊讶。我一直以为那是因为死神对你的脾气也有所顾虑。”
穆迪那只好的眼睛也瞪了过去:“你尤其该放出来给大家看看,斯内普。”
“我刚刚用守护神叫来了邓布利多。”
“这不代表你没有问题。”穆迪嗤笑,“你可以在传完信后中咒,然后顺势把我们都集中到一起一网打尽。”
“你的想象力终于找到了适合自己的职业。”斯内普说,“写儿童睡前故事,是那种会让他们永远睡不着的。”
“阿拉斯托,西弗勒斯,够了。”麦格厉声说。
邓布利多抬起一只手,阻止争吵继续下去。
“阿拉斯托说得有道理。”他一锤定音,“腐情咒既然以情感和意志为入口,我们没有理由把谨慎当成冒犯。我们今晚讨论的内容,很可能不适合让伏地魔在第一时间听见。”
“感谢你终于想起这一点。”穆迪嘟囔。
长桌两侧的凤凰社成员们面面相觑。虽然这个要求有些繁琐,但在场的人不少都亲眼目睹过詹姆斯·波特发狂的样子,再加上邓布利多都点了头,众人自然不再有异议。
“那么,就由我先开始吧。”邓布利多微笑着抽出魔杖一挥,银白色雾气从杖尖喷涌而出,化作一只银色凤凰,展开双翼绕着长桌盘旋了一圈。
“很好。”穆迪说,“下一个。”
亚瑟清了清嗓子,放出一只银色黄鼬;紧接着,莫丽的魔杖里也窜出了一只胖墩墩的银色母鼬鼠。两只小动物刚一落地就亲昵地凑在了一起,互相碰了碰鼻子。哈利听见唐克斯在旁边小声“哇哦”了一下。
随后,麦格的虎斑猫优雅地跃上长桌;金斯莱的猞猁威风凛凛地巡视着四周;穆迪自己的守护神是一头粗壮的獒犬,刚出现便冲着斯内普的方向龇了龇牙,穆迪看起来对这点相当满意。
“很像你,阿拉斯托。”唐克斯托着下巴说。
“我就当是对一个退休傲罗的夸奖了,小姑娘。”穆迪回答。
莉莉的牝鹿和小天狼星的银犬也依次放出,轮到卢平和唐克斯时,两头银狼一前一后跃到桌旁,它们甚至在桌腿之间互相绕着追逐了两圈。
长桌边顿时响起了一阵善意的低笑。比尔忍不住调侃了一句:“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参加你们的婚礼?”
唐克斯的头发刹那间变成了泡泡糖粉色,看起来完全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很开心地思考了一下:“我觉得——越快越好?不过泰迪还在学校,到时候不方便出来,他一定会写信抱怨自己错过了婚礼上的大蛋糕。”
“朵拉。”卢平局促地咳嗽了两声,可发红的耳尖却结结实实地出卖了内心的慌乱,“……我们现在在开会。”
穆迪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继续,别磨磨蹭蹭的。”
老傲罗的两只眼睛同时瞄向长桌的另一头,只见斯内普依然保持着双臂交叠的姿势,完全没有去摸魔杖的意思。
“怎么了,斯内普?是不愿意放?还是压根放不出来?”
“我没有必要为了满足你的疑心病浪费魔力,穆迪。毕竟我不久前才用守护神向邓布利多传递了情报。”斯内普冷声回击,“你那只多出来的眼睛如果没瞎,就该去盯那些更值得怀疑的人。”
“这一点我可以为西弗勒斯作证。”邓布利多平静地说。
“你当然会这么说,阿不思。”穆迪不吃这一套,“万一你们两个都中了那个什么腐情咒,还能互相包庇,这很方便不是吗?”
斯内普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终于黑袍一扬,动作粗暴地在空气中划了一下,几乎是咬着牙念出咒语。
“呼神护卫。”
银白色的光芒从魔杖里涌了出来,凝聚成形——那是一头体态纤细的牝鹿。
它静静站在斯内普身前,耳朵微微竖着,和莉莉之前放出的那头几乎一模一样。
原本还带着些许窃窃私语的会议室,在一瞬间安静得一点声音也不剩了。
莉莉微微睁大了眼睛,略有些错愕地看着那头银色的动物。小天狼星先看莉莉,又看斯内普,脸色一下变得相当精彩。
“鼻涕精,”他砰的一声拍了桌子,咬牙质问道,“你这守护神怎么回事?”
“我的守护神是什么形态,”斯内普看都懒得看他,“还需要向你汇报吗,布莱克?”
“可你明明已经——”小天狼星愣愣地看着那头鹿,忽然想到了什么,满脸难以置信地看向哈利。
哈利顿时感到头皮一阵发麻。他当然知道西弗勒斯的守护神为什么是牝鹿——那是这个男人埋藏多年的感情。他对此早就习以为常,平时根本不会单独拎出来想。可眼下这种气氛,显然其他人都想歪了。他必须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我知道西弗勒斯的守护神一直都是牝鹿。”哈利有些生硬地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这件事听上去平常无奇,“这没什么特别的——”
“他的守护神是头牝鹿!”小天狼星一双灰眼睛瞪得简直要掉出来,“你觉得没什么特别?!”
“守护神里出现一样的动物并不罕见。”金斯莱从容地开了口,“我们继续吧。哈利,现在只剩你一个人了。”
哈利在心底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迎着房间里各异的目光,随意挥动了一下手中的魔杖。
银色的牡鹿一跃而出,骄傲地扬起头颅,鹿角像一小片银色枝桠。它轻快地绕过长桌,径直在斯内普那头牝鹿旁边停了下来,用鹿角温柔地触碰了一下牝鹿的脖颈,而牝鹿则顺从地低了低头,两头守护神并肩站立,银色的光芒互相交织,照亮了整张长桌。
空气再次凝固了。哈利后知后觉地发现,所有人的眼神都不太对劲。
原本那些在莉莉和斯内普之间打转的目光,像是突然被施了同一个咒语,齐刷刷地转到了他身上,又转到斯内普身上,最后又回到那两头依偎在一起的守护神上。
卢平不忍直视地摇了摇头,唐克斯的眼睛闪闪发亮,连莉莉的神色也从一开始的错愕变成了恍然大悟。
而小天狼星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死死瞪着那头正和斯内普的守护神贴在一起的牡鹿,仿佛恨不得当场把它塞回哈利的魔杖里。
就在这诡异的沉默中,哈利终于意识到——
一头牝鹿和一头牡鹿并排站在一起,到底意味着什么。
尽管这两头守护神会以这样的姿态站在一起,完全是阴差阳错,可哈利仍觉得耳朵有点发烫,瞥了斯内普一眼——斯内普没有看他,目光也落在那两头守护神上。
等所有的银雾消散,邓布利多才把双手交叠放到桌面上。
“感谢各位的配合。阿拉斯托的谨慎,至少能让我们今晚从一个更稳妥的位置开始交谈。”
他的表情依旧温和,但眼镜后面的蓝眼睛已经没有多少笑意。刚才短暂的插曲结束后,伏地魔这个名字即使还没有被说出口,也已经给这间房间带来了属于战争的寒意。
“西弗勒斯,请从你被召唤开始。哈利,稍后由你来补充你亲眼看到的部分。”
邓布利多的视线从斯内普和哈利的脸上逐一扫过。
“我们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