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迟意睁开眼，发现自己的半边胳膊已经麻得没有知觉，侧过头，发现小莲的脑袋正枕在她的胳膊上，小脚已经偷偷摸摸地伸到了另一个被窝里——尽管另一边现在已经没有人了。

她揉了下来眼睛，才半起身小心地挪开孩子的脑袋，爱怜地摸了摸熟睡中乖巧的宝宝，然后下了床。

如果不是怕吵醒她，真想捧着她的小脸蛋用力亲亲。

楼下，何云煦正坐在沙发上处理工作，似乎在等她。

见她来，何云煦拿起茶几上的饭盒包，开口：“时间不早了，给你准备了早饭，司机在门口等着，赶紧去吧。”

这里离上班的地方有些远，又容易碰上堵车，她是该早点出发。

迟意捧着餐盒踌躇了一下，还是提醒他：“宝宝房间没人，你看着点。”

他淡淡瞥她一眼：“知道。”

到了单位，还没有到正式的上班时间，办公室里人不多。

迟意默默把餐盒打开，喝了口粥，旁边的周彬便端着咖啡杯蹭了过来。

“早啊，迟意。”他倚在隔断板上，视线下移，饶有兴致问，“呦，今天怎么带饭来公司？”

迟意捏着勺子抬眼看过去，态度疏远地回：“起晚了而已。”

周彬哦了声，又似不经意一提：“刚才在楼下停车场，好像看见你一辆陌生的车上下来？谁送你来的？”

迟意放下手里的勺子，眼神平淡地看着他：“昨天在朋友家借住，你想问什么？”

“朋友？”周彬往前凑了凑，显然不信，她一个月工资才几千，上哪认识这么有钱的朋友？

“那车看着可不像普通的车，没大几十拿不下。你朋友条件这么好啊？是男的还是女的？”

“周彬。”迟意打断他，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她身体微微后靠，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这么看着他。

“你对我的私事似乎特别关心，我们好像没那么熟。”

周彬脸上的笑容僵住，似乎没有想到她会这么直白。

听同事讲她在这边孤身一个没有什么亲人，难道就不怕她自己这种的态度在职场上混不开吗？

迟意面色冷漠。

周彬只好自己干咳一声化解尴尬：“都是同事，就想多了解了解，也没别的意思。”

说完，他讪讪离开。

迟意见多这种心术不正的人，没有把他放在心上，将早饭吃完后，就开始确认自己今天的工作。

上午有一个部门例会，结束之后，领导单独留下了迟意和周彬。

他将一份资料滑到两人面前，说：“我们接到线索，这家小批发商流水有问题，你们俩这周抽个时间去临城出趟差，实地摸摸底。”

“到时候我会去联系这家公司，表面理由是观察厂区经营，调研生产情况。”领导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你们多做准备，暗中多收集有关资金流向的证据，不过如果拿不到也别勉强，不要打草惊蛇。当然，一切以自身安全为前提。”

周彬翻了几页资料，奇怪问：“怎么派我们俩去？迟意还是个新人，她能行吗？”

领导笑道：“你正好跟过外围调查，有经验。迟意的报告写得很漂亮，很有自己的想法。再说，谁不是从新人过来的，要多给新人机会，你多带带她。”

周彬立刻保证会好好领着迟意。

迟意的目光却良久地落在资料上，很久过后才低低“嗯”了一声。

***

因为小莲突然发烧，所以何云煦不得不推迟了带她来道观看病的日程，等她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他才重新带她上山。

这一趟小莲又乖又听话，一路上都没闹。

只是到了观里，小莲又傻眼了。

道长爷爷夸她聪明伶俐，年轻叔叔还端浆果给她吃，但是怎么都找不到姨姨？

小莲用力地扯何云煦的衣服，左看看右看看，皱起眉头，拖长稚嫩的嗓音追问：“爸爸，为什么姨姨家、没有姨姨？”

何云煦手上使劲，试图扯回自己的衣服，嘴上还耐心解释：“人家去上班了，等她下班你就能见到她了。”

“姨姨为什么去上班？”

“因为她需要挣钱吧。”

“那爸爸、为什么没工作？”小莲眼睛红通通地刨根问底。

“爸爸需要工作呀，爸爸为了照顾莲莲才没有去公司，爸爸没工作，怎么给莲莲挣奶粉钱——听话，快把手松开，爸爸衣服要被你扯坏了。”

何云煦黑着脸，继续从她攥得紧紧的小手里拉扯衣服。

“不要，你骗人，你说带我来看姨姨。”小莲抽抽搭搭道。

何云煦冷漠说：“我只是说带你来山上，可没说一定要见到人。”

“你大坏人！”她愤怒道，随即猛一使劲，“刺啦——”一声衣服裂开的丝滑声响，空气重归于安静。

何云煦麻木地低头，就看见T恤的袖子硬生生被拽了下来，短袖直接变无袖。

小莲一个趔趄坐倒在地上，她攥紧布料，眼泪掉个不停，哭得更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