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临城,已经快半夜。
两个人随便找了个酒店落脚。
周彬点好了外卖拎到隔壁找迟意吃饭。
迟意听到他敲门的动静过去打开门,诧异地望向他。
“你不吃饭啊?”周彬晃了晃手里的饭盒,“我点了水煮鱼和一些小炒菜,我们一起吃。”
她刚想找理由拒绝,对方就已经挤了进来。
盛情难却,迟意轻叹一声,走到前面将桌子上的资料收起来。
“你刚才在看资料?”周彬问道,顺手分了一盒米饭给她。
迟意在沙发上坐下,点了点头。
她捧起米饭,不由思考起刚才看到的信息。
这家工厂叫利民百货工厂,简介平淡无奇,注册地址在郊外的工业区,员工人数三十多人,主营产品是生活易耗品。规模不大,名气也一般,主要是帮品牌商代生产。
但据举报人透露,工厂每月都有数百万,甚至数千万的进出资金。更关键的是,这些资金的最终流向的公司与这家小生产商的上下游供应链毫无关联。
周彬也翻了几页,啧声道:“如果这上面的流水和营收是真的,这个张有利背后肯定有人。”
迟意闻言抬头,奇怪道:“背后有人?”
“肯定啊。”周彬大口扒饭,含糊道,“一个小生产商,哪来每月几千万的资金过手?我猜,这张有利就是个白手套,真正的大鱼藏在后面。我们要是能把后面的大鱼都揪出来,这才真是‘利民’!”
说完,他为自己最后的一语双关自得不已。
迟意沉默。
“不过,一般这种情况,很难让我们查到东西的。”他说,“你是新人可能不清楚,如果真牵扯到有背景的人,很难调查到最后。”
迟意“哦”一声。
周彬拿筷子点了点鱼,斯哈斯哈出声:“你快尝尝这家的水煮鱼,在当地可是相当出名的,味道真不错。”
迟意嘴角抽了抽,夹了一筷子尝了尝。
嗯……没有陈山青做得好吃。
***
利民百货的仓库在东郊的工业园,这个园区有些年头了,围墙斑驳,道路坑洼。出租车在一排排灰色的厂房前穿行,最后停在尽头的一处厂房,墙上利民百货批发几个红色大字已经褪色。
已经有人等在了仓库门口。
一个五十多岁,微微发福的中年男人,应该就是张有利。还有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模样很精明,看样子是他的秘书。
张有利老远就伸出手迎上来,热情道:“我是张有利,辛苦两位大老远跑一趟!”
“不辛苦。”周彬和他握了下手,顺便自我介绍一下。
“知道知道,都已经提前联系过了。”张有利笑呵呵地带他们往里走,“两位这边走,先到办公室喝茶,到时候你们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
办公室内的家具十分朴实简陋。
秘书给他们都倒了茶。
寒暄过后,张有利开始介绍起工厂的经营情况,顺便哭诉生意难做利润微薄。
周彬听得认真,不时插话问些问题。
迟意在旁边一边拍照一边听着,目光透过镜头扫过办公室。
墙上挂着营业执照和几张行业展会的合影,书架上塞满了文件资料……一个很普通的办公室,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
她随意调整镜头,然后发现镜头忽然被秘书挡住了。
迟意抬头,秘书压低声音说:“记者小姐,你去坐下吧,我帮你们拍。”
“嗯……”她把相机收起来,笑了笑,“其实已经拍得差不多了,不麻烦了。”
那边张有利和周彬相谈甚欢。
周彬问:“张老板,我们能去看看仓库吗?”
“能啊!”张有利起身,“你们跟我来。”
周彬扭头担忧地问迟意:“迟意,你去吗?”
迟意面无表情说:“你们去吧,我有点不舒服,在这坐一会儿。”
这是昨天晚上周彬想出来的声东击西之法,由他引走工作人员,然后迟意悄悄查找证据。
她觉得不是很靠谱,但是她倾向单独行动,便应承了。
不过事情果然不顺利。
张有利和周彬离开时,秘书并没有跟着走。
不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迟意发着呆,正在想怎么支走他。
秘书突然开口:“迟意,你不认识我了?”
说完,他从旁边取出一副眼镜带上。
迟意仔细打量,过了好半天才想起一个人名:“刘文高?”
刘文高又将眼镜摘下来,笑道:“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刘文高是她大学时候陪着卢文景应酬时遇见的一个高材生,因为欠债被迫给流氓集团做事。一开始他以为迟意跟他一样的情况,主动加了她的联系方式,想和她多来往,不过屡屡在她这儿碰壁之后两人就没什么联系了。
快过去十年了,迟意没想到能在这里重新遇见他。
刘文高神色关切:“你身体怎么回事?”
迟意抿了抿唇:“胃疼,休息一下就好了。”
“哦对,瞧我这记性,你胃不好,一向是不能吃生冷刺激的。”刘文高重新给她倒了热茶,“多喝点热水。”
迟意接过来尝了一口,茶水微微泛苦。
“你怎么当上记者了?我以为你跟着卢文景干前途大好。”刘文高随意地问。
迟意说:“本来是,后来失业了。”
刘文高若有所思:“两年前听说卢文景得罪人出事了,我还想起你,你没被波及到吧?”
“……没。”
“看样子也是,你那时候就谨慎,想来肯定将关系撇得一干二净。”
迟意没接话茬,问:“你现在怎么在这里?”
刘文高耸肩:“我后来把钱还完了就没在干那些,这些年陆陆续续地换了些工作,现在混得也不怎么样。”
迟意诧异地抬眼:“你工作能力不应该吧。”
刘文高哈哈笑道:“你还好意思说我,你看看自己,不也是在底层干,你不觉得屈才吗?”
迟意淡淡说:“我到了这个年纪,身体也越来越不好,拼不过现在的年轻人了。”
“哪里的话?”刘文高靠在沙发上坐下,从口袋摸出来一盒香烟,递了一只给她,似乎是考虑一番才说,“不过如果是你的话,我倒是认识一些朋友,他们那边很缺人才的,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迟意接过香烟打量了一下,问:“哦?什么样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