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意坚定道:“我就在之前那个地方等你,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我不去!”
“我等你。”
“你等我我也不去,你愿意等就等吧。”
说完,他气咻咻地按断了电话。
车内一时间非常安静。
司机看了眼后视镜,小心翼翼问:“先生,那我们到底还去不去?”
何云煦正散发着浓浓的怒火和怨气,闻言黑着脸道:“去,为什么不去!”
迟意拿着被挂断了手机,有点迷惑地抓了抓蓬乱的头发。
他的脾气现在真是越来越难懂了,还是下山等一等他吧,不然万一他来了没看见她,肯定更生气。
走了二十分钟,远远就看见路边停了辆车。
迟意轻叹一声,跺了跺脚上的泥,打灯走过去。
何云煦也看见亮光,从车上下来,面色略有不快。
迟意说:“何云煦,这么晚今天就留下来吧,正好有闲余的空房。”
何云煦皱眉:“我留下干什么?我来是有正事问你,问完就走了。”
迟意:“是急事吗?”
何云煦心里不舒服极了,他来能为了谁,东奔西走不就是为了她,结果皇帝不急太监急,说的话好像他上赶着求着帮她忙。
于是更不愿意给她好脸色。
迟意实在弄不明白他心里的弯弯绕绕,只知道他似乎是更加生气,盯着他脸看着半响才说:“你怎么又生气了?你以前明明喜欢笑,脸颊两个小梨涡,笑起来干干净净,可好看了。”
何云煦大晚上脸直接红到脖子,整个人跟过了电一样,猝不及防地哆嗦半天才想起来说话:“迟意,你有病吧。”
迟意本意想劝他改改脾气,见他抵触成这个样子,只能生硬地转移话题:“不爱笑就算了,这么晚留下来休息吧,司机也一起来。”
山间温度凉爽,院子里黄澄澄的小灯还开着。
陈山青刚冲完澡,披散着湿发坐在凳子上摇扇子撸猫,意外地看着迟意带着人进来。
他拢起袖子问:“来客人了啊?”
迟意说:“嗯,因为我的事来的。最近不是刚收拾出一个房间?正好让他们住一晚。”
陈山青也没多问,起身说:“行,我带你们过去?”
何云煦冷淡对司机说:“你先过去看看。”
然后回过头,见迟意还站在原地在那儿低头揉眼睛,不悦说:“晾着我?”
“没……”迟意放下手,“我是有些困了,你也快去休息。先去浴堂洗个澡,我去找件你能穿的中衣。”
……
皓月当空,叶子沙沙作响。
何云煦平躺在床上,睁着眼盯着黑漆漆的墙壁,平静地听着下床轰鸣的呼噜声。
说有空闲的房间?就这?
他面无表情地从床上坐起来。
然后拎起自己的电脑,从这间简陋的只放了一张上下床的小房间里出去。
何云煦百无聊赖地在院子里绕了大半天,最后停在迟意的房门前,试着推了推,房间没锁,他很轻松地就推开了。
不锁门是专程放他进来么?
何云煦幽幽地站在床前。
迟意睡得熟,模模糊糊地却觉得有人盯着她。
等到忽然睁开眼,乍见床前一个黑乎乎的影子,吓得她一惊。
伸手摸到了灯打开,见是何云煦,迟意松了一口气,问:“你怎么没睡觉?”
何云煦冷脸把电脑往床上一丢:“早点把事情了结,我要早点走。”
“哦。”迟意裹着被子往旁边挪了挪,空了个位置。
何云煦顿了一下,然后不客气地坐上去,把电脑打开。
迟意慢吞吞打了个哈欠问:“你不冷吗?”
何云煦:“不冷。”
他打开一份调查报告,偏头看着她,公事公办说:“网上的舆论你看了吗?”
“……没。”
“没看也不要紧,现在已经压下去了,本来我想顺藤摸瓜去找到背后运作的人,却意外地发现了一件事。”
迟意适时露出了“?”的表情。
何云煦示意他看电脑上面几个人的照片,接着说:“视频里面那几个获刑的人最后是你揭发的?”
迟意稍微清醒了一些,她最近有点过劳,身体明显虚弱了些,晚上总觉得冷,伸手将被子紧了紧,说:“算是吧。”
她一边回忆一边对他讲自己当初是怎么躲在背地里将人举报的。她知道自己人微言轻,所以一直隐忍不发,在暗地里默默收集证据,再在时机恰好的时候,将这些证据匿名送到合适的人手上。
她行事尤为谨慎,所以并没有被卢文景以及其他人发现。
何云煦耐心地听着,怪异地看了她一眼。
她道德感很强,对自己很严苛。
可就这样一个人,偏偏对他这么差劲,嘴上说对他愧疚,但连几句好话都没让他听着,实际行动更是没有。
——当然他也不怎么稀罕。
“情况我知道了。既然你现在已经暴露在公众视野下,为了防止被有心人发现利用,这些事我会帮你隐瞒好。现在重要的是将幕后之人抓住,到时候这些舆论不攻自破……”
何云煦有条不紊地说着自己的打算。
迟意听着,时不时回答一些他想要知道的细节。
她比他更了解这些人,而且也有一定的经验,算是一位在合适不过的可靠参谋。
何云煦赶在太阳破晓前,终于将解决方案填充完整。
回过头,却发现迟意竟然就着跪坐在床上的姿势,裹着被子,脑袋微垂着睡了。
坐着都能睡着?
他想起电话里她说过自己在地里掰了一天玉米。他知道她手上压根没力气,难为她要和别人一起干重活,不累才怪。
何云煦盯着她圆润的发顶,鬼斧神差地伸出手掌,轻轻地贴上去摸了摸。
虽然她这个人挺可恶的,但是长得没话说,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也怪不得他曾经会对她一见钟情。
不过,他现在已经不喜欢她了。
指尖不小心擦到裸露在外的后颈,能感觉到冰凉的肤感。
好冰。
他眨了眨眼睛,不禁放轻了动作,摸着她的脑袋将人按回枕头上。
迟意困得意识模糊,但她还记得旁边有人,不能睡。
她感受到眼前光影变幻,但是没有力气动一下眼皮。
要离开了吗?
迟意不知从哪里攒的力气,突然抬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腕,意在告诉他,她是醒着的没有睡。
耳边传来模模糊糊的轻叹,有人摩挲她的耳垂对她说没事了,好好睡吧。
她这才放心地任由自己坠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