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意交完报道没多久,报社主编就打来了电话,让她回单位一趟,再商讨商讨内容细节。
两人加班加点,反复调整了几处表述,忙到傍晚才敲定终稿,确定明天就能正常见报。
临走时,主编笑着问她:“这次你立了大功,有想要的奖励吗?”
迟意得知这件事很受上面的重视就已经觉得很满足了,至于奖励……
她想了想问:“能多批几天假给我吗?”
“当然,我给你放几天假,正好出去放松放松。”
主编沉吟片刻,又问:“这篇报道是周彬和你商量过后,决定让你来写的吗?”
迟意不动声色偏头,避重就轻问:“这有什么问题吗?”
主编解释:“主要是里面涉及署名的问题。我知道你的功劳最大,但这毕竟是你和周彬两人一起去调查,要不要考虑加上周彬的名字?同事之间多多扶持帮助总是好的。”
迟意知道主编有自己的私心,大概觉得周彬合他意所以想多多培养他。
想了想,她欣然应道:“好。”
***
迟意顺利地请了一周的假。
这两天正好是农忙的时候,地里的玉米成熟了,村子里面又都是老人,她一回去就扎进了玉米地里,完全与世隔绝,没有注意到报道一发出去就迅速引起了巨大的舆论反响。
许多主流媒体、权威媒体都在专栏进行了专门报道,相关话题迅速冲上热搜,各地网友纷纷转发,呼吁监管部门严厉打击。
网上更是炸开了锅,不少网友在评论区刷屏。
“绝对是洗钱,建议严查到底!”
“希望相关部门介入,这些人太嚣张了!”
“这么大的空壳工厂注册了五年,竟然现在才发现?没人觉得很不合理吗?”
……
迟意帮着掰玉米,一直忙活到半夜,才拎着一篮子被强塞着要她带回去的新鲜玉米上山,准备留着明早煮熟当早饭。
晚上路黑,迟意举着手电筒,碰见从另一个路口走来的陈山青,对方灰头土脸,手里也拎着一大袋玉米。
两人一碰面就乐了。
陈山青问:“你那边干完了吗?”
“快了,明天再去一上午。”
“我那边已经结束了,明天跟你一起去。”
“好。”
两人走了一会儿路。
陈山青转头问她:“看新闻了吗?”
迟意糊涂:“看什么新闻?”
他头转回去,目视前方道:“我就知道你没看,你写的报道上热搜了。”
迟意有点惊讶:“那我回去看看。”
陈山青不禁出声埋怨:“你怎么这么不上心?既然根本不在意名利,当初何必要冒这么大风险,让别人出头不也一样?”
其实迟意只要将证据匿名交给其他记者爆料,不必自己出面也能达成目的,还不会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
迟意说:“我这不是不想害了别人。”
“怎么是害?又不要你去逼着人帮忙,不过是各有选择。”
“这可不像你。”迟意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帮别人的时候可从来不会想这么多。”
“我……”陈山青语塞,过半响才讷讷道,“我把你当家人,所以才担心你。”
他没敢说明白,其实报道发布过了半天,网络上就突然出现了大量抹黑迟意的帖子。
起初只是在评论区有零星几条,有人声称记者收黑钱有预谋地伪造证据,恶意诋毁企业,还有人编造了她收受贿赂、生活作风不正。
但很快,这些言论越演越烈,如同一阵浪潮席卷舆论。
迟意这个原本很容易被公众忽视的记者的名字,也越来越多被网友提及。
随着风向转变,有匿名账号曝光了一段仓促被记录下来的视频——灯红酒绿、熙攘嘈杂,几个人在沙发上喝酒聊天,其中一个人露出的正脸正好与迟意工作证上的照片很像。
有不少眼尖的网友认出来里面有两个人已经因为灰色产业链被抓,而在这种地点与其见面的迟意身上更是疑点重重。
至此,原本义愤填膺的网友满是被戏耍的愤怒,热度直接达到顶峰。
恶意的评论铺天盖地,各种污言秽语和莫须有的罪名都被加诸于身。
陈山青知道迟意是无辜的,看着简直心疼了。
但再一看当事人,根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没事人一样,简直让他心堵。
迟意说:“放心,我比你大那么多,社会经验也比你丰富,就算出了事也能想到办法的。”
陈山青沉默片刻问:“你早就给自己准备了后招?”
她的生活简单的得一览无余,他真想不出她有什么手段。
迟意认真地回应说:“如果真碰上解决不了的事情,我确实还认识不少人,实在没办法就只好请他们帮忙了,只不过为了偿还人情,可能还要在那打十年白工。”
陈山青满头黑线,这到底算什么后招啊。
而且,打十年白工和坐十年牢有区别吗?不如不请。
两人刚进院子,迟意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匆忙把篮子递给陈山青,拜托他拿一下。
陈山青探头看了眼人名,了然地“哦”了一声,拎着两个篮子独自走了。
迟意接通电话,对面劈头盖脸一顿怒气冲冲的质问:“你现在人在哪里?为什么不知道接电话?那么大的人还喜欢搞失踪?你对领导也这个态度?你是不知道今天对你多重要吗?”
她懵了两三秒,将手机移开,点开通话记录看了看。
满满一屏标红的未接电话,从中午一直打到了傍晚。
迟意一睁眼就去跟伯伯婶婶们进地里干活,他们又全都健谈,脑袋里塞满了谁家猪又生了谁家狗走丢了这类鸡毛小事,根本想不起来看手机。
等到何云煦发泄完,迟意才诚恳郑重地说:“对不起,今天太忙忘记看手机了,下次不会了。”
何云煦气息稍缓,仍没有好声问:“你干什么去了?”
迟意:“我们这边要收玉米,我一直在地里掰玉米,手机和水都放在地边上。”
“啊?”何云煦死死皱紧眉,实在想不通迟意怎么和掰玉米这个词关联在一起,暗骂,“你真是莫名其妙!”
迟意从善如流道:“嗯嗯,你打电话给我有什么急事吗?你现在……是在车上?”
她隐约听见电话那头的鸣笛声。
何云煦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正事,都怪迟意莫名其妙跑去玉米地,他打了那么多电话没一个是接通的,连打给陈信那边都是留言“正在打坐,暂不接听”,害他还以为那边出了什么事,着急忙慌地正要赶过来,结果发现根本是自己多管闲事。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郁结道:“我才加班完回来而已。”
迟意眉心微皱:“加班到这么晚吗?休息时间够吗?宝宝——最近流感还挺严重,你要自己注意休息,生病就不好了。”
何云煦冷笑两声,他可是听得清楚,不就是嫌他加班晚不能照顾好孩子?
他在这忙前忙后,操心完小的又要操心大的,在她眼里屁都不是,干什么她都看不见,心早偏去太平洋。
这倒提醒他了,当初跟他在一起,本来就是奔着莲莲来的。他一个用完就可以扔掉的工具人,她当然一点都不心疼。她简直一点心都没有!
迟意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在他的雷区疯狂蹦跶,还在轻声说话:“你现在年轻还感觉不到,等再大一点就知道身体才是本钱……”
况且宝宝夜里还会闹人,他能休息的时间更少了,又不是缺钱的人,完全没有必要拼命。
“够了!”何云煦越想越气,直接打断她,“我回去了。”
迟意沉默,问:“你回去哪儿?”
“我……”何云煦没想到自己竟被气昏了头,一时语塞。
迟意扭头往回走:“你是不是快到了,我下山接你。”
何云煦炸毛:“我没有去你那儿!不是,我就没在路上!不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