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迟意拎着饭盒来看何云煦。
他靠在电动床开线上会议,听到她来的动静,也没有抬头。
他在公立医院躺了半个月,情况稍微好了一点,就被转入了环境更好的私家医院疗养,每天好几个医生围着他,恢复速度飞快。
陈槐见他能坐起来,又毫不留情地薅他起来办公。
迟意没有打扰他,将他的饭盒放到一边,然后坐在桌前,将自己的饭盒拆开,摆好,盯着窗外的小山湖水吃了起来。
那边开完会,迟意一个人也吃得差不多了。
她将饭盒拎过去,问:“电脑要拿开吗?”
“嗯。”何云煦一动不动地坐着等她将电脑拿开,餐盒摆好,然后才拿起勺子吃饭。
最初半个月他极度不适应自己事事都要依靠别人,
他说不挑食就真不挑食,至少迟意没发现他有什么讨厌的食物。她烧饭的水平其实很一般,有时候尝试新菜品,她自己都觉得难吃,但每次给他带饭,他又全部都吃干净了。
跟村头的小黄一样,给什么都吃。
迟意看着他吃饭,默默地坐到床边,将柜子里的毛线球取出来,开始织毛衣。
蓝色的羊绒线,带着暖洋洋的光泽,织出来的手感相当好。
她本来想织给宝宝穿的,但是天天顶着何云煦的灼热视线,心底也有一些压力,于是衣服越织越大。而且他好像怕她不知道自己尺寸,明明平常穿病号服比较多,还经常让她去家里给他拿衣服,后来就直接按照他的尺寸来织了。
不过她织多了眼睛会受不了,所以只在没事的时候织一点,织得相当慢。
何云煦欣赏了一会儿自己未来的新衣服,然后接着吃饭,吃着吃着又有点无聊,把电视打开了。
电视响起一阵砰砰爆炸和血液乱喷的声音,他抬着眼皮看电视,吃得津津有味。
迟意织了一会儿,在嘶吼尖叫的背景音里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
“想什么呢?”何云煦将筷子放下,随口问道。
她心下犹豫一番,说:“你有没有去问过宝宝的情况?”
虽然她心里相信他的家人会照顾好莲莲,但是平常见不到,忍不住会胡思乱想,多余担心她。
“啊,我把她送去幼儿园了。”
何云煦云淡风轻说。
“?”
迟意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何云煦露出思索神情,回道:“就是上周的事吧。”
莲莲从小就一直跟着他,两个人相依为命从来就没有分开超过三天,所以这小孩一直相当依赖他。
但是何云煦躺在床上自己动弹都费劲,更别说哄她吃饭睡觉了。
只能将她交给其他人来照顾。
可这小孩气性大得很,从小被溺爱着长大,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又是摔东西又是搞绝食,逼走了好几个佣人。
何鸿远也是倔脾气,没见过这么难哄的小孩,他还不信邪,自己闯荡半生到头来搞不定一个黄毛小丫头。
两个人较上劲,硬是拖到半个月,何鸿远真的用尽了全部力气和手段,才把小孩抱来,表示老子不带了。
莲莲一见到何云煦,就站在床边上,死死揪住他的被角哇哇哭了起来,说什么都不松手。
何云煦见她圆乎乎的小脸都瘦了一圈,头顶的小辫也毛毛躁躁的,心疼得不行。
他顾不上身上的伤口没愈合,骨头也没长好,就把小孩抱进怀里,好好安慰一番。
刚想给亲爹来几记眼刀,就对上何鸿远青黑的眼圈,瘦骨嶙峋的肩膀,看着比小莲还凄惨,表情顿时一言难尽。
他问:“没睡吗?”
小莲平常的精力确实要比一般孩子更旺盛,而且她有强烈的分离焦虑,需要花费更多心力来关注她。
但算算时间,她应该会沉睡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她会很虚弱疲倦,相对好带的。
“睡了。”何鸿远面容扭曲,“她要不睡,我今天就得跟你睡在一个病房!”
要不是中间闷头睡了一周,又有几天烧得迷糊不认人,他一周都坚持不了。
不带这么折磨老年人的。
何云煦轻咳一声,语气里满满愧疚:“爸,你要多保重身体啊。”
何鸿远问他:“医生有没有说你什么时候好?”
“至少还得三个月吧。”
“……要不把小意喊来,你们俩复婚吧。夫妻之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
何云煦心下抵触。
“这事不能乱讲。”
他顿了一下,不得不从心底承认,他不想让迟意来照顾莲莲,他就是故意拿莲莲钓着她。
他害怕她得到莲莲之后就不再来看他,也害怕自己不再是莲莲最爱的人。
归根结底,是他自私。
他强行拆散两个人。
因为他不想被孤立。
何云煦摸索着小莲的脸颊,深思熟虑说:“送去幼儿园吧。”
“你确定?”
“嗯。”
本来考虑到小莲的身体状况,何云煦是不打算让她上幼儿园的。
但是现在的情况,将她放在大人身边,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旁边加个儿童床,晚上我陪她睡觉。”何云煦说。
何鸿远说:“行。”
转头就给小莲联系了当地最好的贵族幼儿园,上下打点,确保宝贝孙女不会受到一丝委屈。
何云煦用一种极有安全感的姿势抱着小莲,给她做了一天的心理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