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高专的车队驶离迹部宅,融入夜色。车内异常安静,只有引擎声,东堂葵靠在椅背上,眼神发直,一反常态的沉默。
“喂,东堂?”西宫桃骑着扫帚悬在车窗外,扫帚低鸣,“你从刚才就魂不守舍,被咒灵附体了?”
东堂没理会她的调侃,目光转向闭目养神的加茂宪纪,声音低沉:“加茂。”
加茂宪纪眼皮微动。
“今晚迹部家…那个被特别关照的女眷,是什么人?”
车内空气一凝。加茂宪纪睁开眼,看向东堂的目光带着少有的凝重和警告:“东堂,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问。但如果是指那位迹部家严令禁止惊扰的存在…”
他语气加重,“我劝你,到此为止。别再想。”
西宫桃凑近车窗,压低声音:“女眷?女汤那边根本没见到人影…你真撞上了?”
加茂宪纪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这两个家伙…真是让人不省心。一个莽撞得令人头疼,一个好奇心重得堪比猫。
他拢了拢宽大的袖口,姿态依旧保持着御三家的优雅,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她的事,牵扯的不止迹部家。”他直视东堂,给出结论:“而且,东堂,你不适合她。”
“不适合?”东堂浓眉拧紧,下意识想反驳。
“到此为止,东堂。”加茂宪纪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重新闭上眼,“关于她,我不会再谈。”
车内彻底陷入沉默,只有引擎和扫帚的嗡鸣。
东堂盯着加茂闭目的侧脸,那拒绝的姿态清晰无比。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魁梧的身体靠回椅背,浓眉紧锁。他沉默地望着窗外倒退的漆黑山林,那未被解答的疑问和加茂肯定的拒绝,哪一个都令人十分恼火。
西宫桃看看两人,识趣地闭嘴,骑着扫帚升高,融进更深沉的夜色里。
这事情恐怕没完。
京都高专的车队消失在夜色里,冥冥独自留在迹部宅外围的阴影中,飞回的黑鸦几乎与暗色融为一体。刚才车内东堂的追问、加茂的警告,她听得清楚。
佣金只包括带队清理咒灵和保护金主的“珍宝”。至于这些年轻术师怎么想的,可不在她的业务范围内。她是商人,只做明码标价的买卖。
她目光投向山林深处灯火通明的宅邸,温泉水汽的喧闹隐约传来。
冥冥无所谓地耸耸肩。没什么比到手的钱更重要。金主说不要窥探,那就不值一提。
不过…如此奇怪的气息...
她未被银发遮住的那只眼,掠过一丝精明的光。
消息本身,是另一回事。
她微微偏头,似乎在检索某个通讯录。
不知道某些人,会不会对这个消息感兴趣?
她无声地笑了笑,那笑容在夜色里模糊不清。情报的价值,在于找到对的买家。而她冥冥,最擅长的就是这个。
最后瞥了一眼温泉方向的朦胧光晕,她转身没入黑暗,如同从未出现。
...
温泉池的喧闹被厚重的木门隔绝在外,休息室内只余下温暖的灯光和隐约的流水声。
理奈蜷在宽大的藤编摇椅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手机连着充电线搁在旁边的矮几上,屏幕暗着。她半阖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像是慵懒的猫。
“哗啦——” 和式推拉门被轻轻拉开。
理奈眼皮懒懒地掀开一条缝,看清来人,小巧的鼻尖几不可察地皱了皱,像是不满被打扰。
她没说话,只是侧过身,慢吞吞地往摇椅内侧挪了挪,空出约莫半个人的位置,意思很明显:顶多就给这么点地盘。
迹部景吾换了身深蓝色的浴衣,发梢微湿,身上带着干净的皂角气息。
他站在摇椅边,垂眸扫了一眼那点可怜的空隙,薄唇吐出毫不留情的评价:“果然不如家里用的顺手。” 语气是惯有的挑剔。
话音未落,他已俯身,一只手臂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利落地穿过她的膝弯。
理奈只觉身体一轻,视野晃动,整个人已被他轻松地打横抱起。
她短促地惊呼一声,下意识抓住了他浴衣的前襟。
空出的摇椅兀自晃悠了几下便停住,迹部施施然坐下,动作流畅地将她安置在自己腿上。
理奈的双腿自然地横跨过他结实的大腿,臀部陷落在他腿根的位置,上半身因为惯性微微前倾,俯靠在他的胸膛上。
她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搬家”弄得有点懵,倒也没挣扎,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趴得更舒服些,像找到了一个大型人形抱枕。
迹部身上是刚沐浴后的清爽气息,还没来得及沾染温泉的硫磺味。反倒是理奈,发丝间氤氲的水汽未干,带着温泉特有的暖融融的热度和一丝极淡的甜香,隔着薄薄的浴衣布料,丝丝缕缕地传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