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奈望着下方迅速被扫清的战场，呼吸微滞。

刚才还威胁着少年的敌人在此刻不堪一击。然而，当最后一名敌人倒下，白虎仍在环顾四周，喉咙里发出低吼，隐隐有失控的迹象。

“看来，初次‘出笼’的小老虎，还有点认不清主人呢。”太宰治的轻笑在理奈耳边响起。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猛地从侧面集装箱顶跃下，直扑白虎。

“罗生门——”

芥川龙之介的怒吼伴随着异能发动，漆黑的数道利刺精准地刺向白虎四肢。

“吼——”白虎吃痛，更加狂躁，转身与黑色罗生门缠斗在一起，一时间竟难分高下。

“啧，芥川那小子，还是这么心急。”中原中也的声音从下方传来，踏着被重力轻易扭曲的集装箱残骸，几步便跃上了太宰和理奈所在的高台。

他瞥了一眼下方的打斗，“你就这么看着？那小子刚觉醒，控制不住力量，芥川下手也没轻没重。”

“中也君这是在担心敦君，还是担心芥川？”太宰治歪了歪头，语气轻松，“放心啦，芥川有分寸的。而且，不让‘小老虎’稍微吃点苦头，他怎么记得住呢？”

中也冷哼了一声，没接话，目光转向理奈，见她身上只披着太宰那件过于宽大的外套，在夜风里显得有些单薄，眉头皱得更紧：“你这家伙，带她来这种地方吹冷风？走了，剩下的收尾工作交给下面的人。”

他顺手想将理奈揽到自己身边，太宰治却先一步伸出手，轻轻搭在理奈肩上。

他笑眯眯地看向中也：“中也君，战斗结束了就急着抢人吗？理奈可是和我一起来的哦。”

理奈的目光紧锁下方。只见白虎在罗生门的持续攻击和束缚下，动作渐显迟缓，在一次剧烈的挣扎后，白色身躯倒地，重新变回了昏迷不醒的银发少年。

芥川龙之介收起罗生门，落在地上，看着倒地不起的中岛敦，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冷冷地“呵”了一声，转身对赶来的黑蜥蜴队员简短吩咐：“带走。别让他死了。”

“是，芥川大人！”

理奈见状，下意识想往前走一步，却被肩上和手臂上同时传来的轻柔力道按住。

“不用担心，理奈，”太宰治的声音带着安抚，“医疗队会处理好的。觉醒后的首次失控和虚弱是正常过程，他会没事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现在让他好好‘休息’和‘反思’，比立刻得到安慰更有用哦。”

中原中也也松开了手，但语气硬邦邦地对着太宰：“你的人，你处理好。别弄出乱子。”

他又看向理奈，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晚上风大，早点回去。明天…医疗部那边应该会有关于这小子的详细报告。”言下之意，她明天就能知道具体情况。

理奈点了点头，压下心中的忧虑。

“嗯，我知道了。”她轻声说，任由太宰治拢了拢她肩上的外套，又对中也露出一个让他安心的浅浅笑容。

三人离开高台，坐进等候的黑色轿车。

车内寂静。太宰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港口夜景，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钥匙’觉醒了，森先生该满意了。”

中也压了压帽檐，没接话。

理奈望着窗外。月光下的横滨渐渐被抛在身后，而港口黑手党大楼的轮廓在夜色中逐渐清晰。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时，太宰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只够她听见：

“理奈，害怕吗？”

她转过头。昏暗光线下，他的眼睛看不出情绪。

“我只是在想，”她声音浅浅，“‘打磨’之后，他还是他吗？”

太宰笑了，没回答。

车子在地下车库停稳，门打开，明亮的灯光涌了进来。

太宰先一步下车，很自然地朝理奈伸出手。她扶着他的手跨出车门时，他手指顺势滑入她指缝，扣住。

中也从另一侧下来，砰地关上车门，视线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停顿了一瞬。

走向电梯时，太宰也没松开，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手背，像在把玩什么心爱的物件。

电梯门闭合，镜面映出三人身影。中也按了楼层，靠在一旁，帽檐压得很低。

“敦君会直接送去隔离观察室。”太宰开口，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清晰。他说话时微微偏头，下巴几乎蹭到理奈的发顶，“森先生应该已经等着了。”

理奈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抽回手，甚至自然而然地往他那边靠了靠，寻找更舒服的倚靠姿势。

“他的伤…”她仰起脸问，睫毛在电梯灯光下扑闪。

“反正死不了。”太宰低头看她，另一只手抬起，将她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动作熟稔，“比起那个，现在得先让他学会听话。”

他的指尖若有若无擦过她耳廓，带着熟悉的亲昵，“失控的小动物，需要好好管教，对吧？”

电梯门开了。

走廊安静，守卫躬身，门一打开就能看到森鸥外站在落地窗前。

“回来了？”森鸥外转身，笑容温和，目光扫过他们仍牵着的手，表情未变，“辛苦了。”

中也简洁汇报了任务结果。太宰则懒洋洋地补充了敦觉醒的情况，语气随意得像在聊晚餐菜品。

“专门训练啊…”森鸥外指尖轻点桌面，看向太宰，“太宰君有什么建议？”

“我才不要。”太宰立刻拒绝，同时很自然地将理奈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像在强调归属权，“照顾一个已经够了。”他指的是理奈。

理奈任他拉着，没反驳，只是安静地站着。在森鸥外面前，她总是显得格外乖巧温顺。

森鸥外笑出声：“那中也君呢？”

“没空。”中也硬邦邦地说，视线再次掠过他们交握的手。

“好吧，那训练方案明日再议。”森鸥外看向理奈，语气温和，“理奈，医疗部那边可能需要你协助观察。当然，规矩你明白。”

“是，森先生。”理奈软声应道。

桌边的爱丽丝举起刚画好的纸张：“理奈你看！”画上是三个小人，金发的小人穿着红色小洋裙，左右手各牵着一个人。

理奈松开太宰的手，蹲下身接过蜡笔，声音甜软：“爱丽丝画得真好。”

太宰的手空了，便顺势搭在她肩上，指尖卷着她一缕长发玩。中也别开视线。

不算长的汇报时间很快结束，几人离开办公室，走廊重新安静了下来。

中也看了眼时间：“我还有事。”他对理奈说，语气比平时软了些，“送你？”

“不用哦。”太宰抢答，搭在理奈肩上的手滑到她腰间，轻轻一带就将人揽到身边，“我们会一起回家。”

“家”字被他咬得有点重。

中也盯着他看了两秒，啧了一声，最终只是对理奈说：“有事打电话。”转身走了。

等脚步声消失，太宰才慢悠悠搂着理奈往专用通道走。

“森先生真会使唤人。”他抱怨着，把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我明明只想和理奈早点回家睡觉。”

理奈被他搂着走，脚步有些踉跄，只好伸手抓住他的外套下摆稳住自己：“太宰，好好走路。”

“不要。”他耍赖，反而抱得更紧了些，“累了。要理奈抱抱。”

“…在走廊上呢。”

“又没人。”他理直气壮，还真的停下来，转身面对她，张开手臂，鸢色眼睛望着她，带着点期待，“今天都没好好抱过。”

理奈看着他。走廊灯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

她叹了口气——其实也没有真的不耐烦——往前迈了一小步，主动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

太宰立刻收紧手臂，发出满足的喟叹，像抱到大型玩偶的猫。他在她发间蹭了蹭，才低声说：“走吧，回去。”

回到公寓时已近凌晨。

太宰一进门就踢掉鞋子，瘫进沙发：“啊——累死了。”他朝理奈伸手，“理奈，过来嘛。”

理奈挂好外套，走过去，被他拉着手腕跌进沙发里。他顺势调整姿势，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下巴抵着她头顶。

“敦君的事…”她轻声开口。

“明天再说。”太宰打断，手指漫不经心地绕着她的发梢，“现在不想谈工作。”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理奈今天担心他了？”

“嗯？有一点，感觉这样对他是不是太突然了…”

“比担心我还多？”

太宰，连话都不让她说完了哦。

理奈眨了眨眼，没懂这个比较的逻辑：“…不一样。”

太宰轻哼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些：“下次不许那样看他。”

理奈想了想，隐约明白他指的是自己在码头看向敦时担忧的眼神。啊…就因为这个吗？

理奈挠头，理奈不懂。

但太宰既然说了，她便软软应道：“好。”

太宰似乎满意了，低头在她发间亲了亲：“乖。”

手机震了一下。理奈从兜兜里摸出来，是中也的信息：「敦情况稳定。睡了吗？」

她正要回复，手机被太宰抽走。

“不理他。”他把手机扔到一边，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睡觉。”

“太宰…”

“我困了。”他闭上眼睛，手臂却收得紧紧的，摆明不让她动。

理奈无奈，又戳戳他的手臂，还是毫无反应，只好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太宰的唇贴在她额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的。”

清晨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切出一道淡金色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