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奈把烤糊的饼干边角掰掉，将成型的那几块装进小袋子，去了训练层。这个时间，敦通常还在加练。
训练室里，白发少年正对着特制的强化标靶反复突击，练得太专注，直到理奈轻轻敲了敲玻璃门，才猛然惊醒般回头。
“理奈小姐？”敦立刻收了架势，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汗，“您怎么来了？”
“给你带点零食。”理奈走进来，把袋子递过去，“训练很辛苦吧？”
敦的眼睛亮了一下，接过袋子时动作小心翼翼：“谢谢您！”
他拿出饼干咬了一口，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开心，“好吃！”
理奈笑了，刚要说话，眼前忽然黑了一瞬。她下意识抬手扶住旁边的器械架。
“理奈小姐？”敦立刻察觉不对，饼干也顾不上吃了，“您不舒服吗？”
眩晕感来得快去得也快。理奈放下手，摇摇头：“没事，可能有点累。”
敦盯着她的脸，眉头皱起来：“您的脸色…比上次见的时候更差了。”
他不是细心的人，但理奈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唇色也淡，连站着都透出一股疲倦。
“真的没事。”理奈努力让语气轻松些，“最近睡眠不太好而已。”
敦不说话，只是看着她。训练室的灯光下，她看起来几乎透明，好像下一秒就会消失。这个念头让他心里一紧。
“太宰先生知道吗？”他问。
理奈顿了一下：“他知道我有点累。”
“只是‘有点累’？”敦的声音低下去。
理奈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别担心，敦。我真的没事。”
她掌心传来的温度比平常低。敦抿紧唇，最后只是点头：“那您早点休息。”
“好。”理奈又叮嘱了几句训练别太拼命，才转身离开。
敦站在训练室里，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手里那袋饼干忽然变得沉甸甸的。他沉默地把剩下的饼干仔细收好，然后转身，继续训练。
但这一次，他的动作里多了一丝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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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中也出差回来，行李还没放下就先去了趟干部办公室。没见到想见的人，他皱皱眉，转身往医疗部走。
在走廊拐角，他差点撞上匆匆出来的敦。
“中原干部！”敦立刻退开半步。
中也打量他一眼：“这么急去哪？”
“我…”敦犹豫了一下，“想找您。”
“找我？”中也挑眉。
敦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决心：“是关于理奈小姐的事。”
中也的眼神瞬间变了。“她怎么了？”
“我不确定，”敦低声说，“但她的状态很不好。脸色很差，刚才在我那边差点晕倒，还说是‘有点累’。”他抬头看向中也，“医疗部的人最近频繁找她，我偶然听到过‘监测’和‘异常’之类的词。太宰先生好像知道，但…”
但理奈小姐在掩饰。这句话敦没说出口，中也已经听懂了。
中也的脸色沉下去。“我知道了。”他顿了顿，“这事别跟其他人说。”
“是。”
中也转身，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他没去医疗部，而是直接走向太宰治的公寓方向。
路上他拨通了太宰的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
“中也？真稀奇，居然主动打给我——”太宰治拖长的语调从听筒传来。
“理奈在哪？”中也打断他。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在家。怎么了？”
“她身体怎么回事？”
“只是有点累——”
“别拿糊弄小鬼那套糊弄我。”中也的声音压着怒火，“医疗部的记录，还有她现在的状态，你以为能瞒多久？”
太宰治沉默了片刻。“明天办公室谈。”
“我现在就去你家。”
“中也——”
“要么我现在过去，要么我直接带她去医疗部做全面检查，你选。”中也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他快步穿过街道，风衣下摆扬起凌厉的弧度。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把出鞘的刀。
公寓楼就在眼前。中也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熟悉的窗户，脚步没停，径直翻进了外墙。
中也走到门前，还没抬手，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太宰治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衬衫和西装裤，领带松了一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沉。
“进来吧。”他侧身让开。
中也走进去，第一眼就看向客厅。理奈不在。
“她睡了。”太宰治关上门，走向厨房，“喝什么？”
“不喝。”中也站在原地，“直接说，她到底什么情况？”
太宰治从冰箱里拿出啤酒，拉开喝了一口，才慢慢转身，另一罐被他放在桌上。“医疗部怀疑她的体质有异常。不是生病，是…根源性的东西。”
“根源性？”
“生命能量的代谢方式，和普通人不一样。”太宰治的语调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消耗得快，补充得慢。现在加剧了，轻微的情绪波动、使用能力、甚至只是维持高强度的日常活动，都会加速消耗。”
中也盯着他：“原因？”
“还在查。”太宰治说，“可能和异能力有关，也可能和先代时期那些见不得光的实验有关，或者两者都是。”他顿了顿，“云雀恭弥带来的消息里，也有类似的线索。”
“所以你就放任她这样？”中也的声音提高了，“看着她一天天虚弱下去？”
“我安排了定期的能量补充剂和监测。”太宰治放下啤酒罐，“森先生也知道，他默许了。”
中也的手攥紧了。“治疗方案呢？”
“没有成型的治疗方案。”太宰治说，“只能维持，避免刺激。”
客厅里陷入沉默。窗外传来远处港口的汽笛声，闷闷的，像一声叹息。
“她知道多少？”中也问。
“知道身体容易累，需要定期检查。”太宰治说，“其他的，我没说。”
“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瞒到我有解决办法为止。”
中也盯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一点温度都没有：“太宰，你有时候真的让我恶心。。”
太宰治的眼神冷下去。“那你说该怎么办，中也？告诉她，她的身体可能是个定时炸弹，然后看着她每天担惊受怕？”
“至少她有权知道！”
“然后呢？”太宰治往前走了一步，“让她在恐惧里消耗得更快？还是让她为了不拖累别人，自己做出什么愚蠢的决定？”
两人之间的空气绷紧了，像拉满的弓弦。
卧室的门轻轻响了一声。
两个男人同时转头。
理奈穿着睡衣站在卧室门口，头发有些乱，睡眼惺忪地看着他们：“你们…在吵架？”
她看起来那么小，那么软，站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碰就会碎的瓷器。
中也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太宰治已经换上了轻松的语气：“没有，在讨论工作。吵醒你了？”
理奈摇摇头，慢慢走过来，很自然地靠进太宰治怀里，又对中也露出一个带着困意的笑：“中也回来啦。”
“嗯。”中也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刚回来。”
“这次好像也是提前解决啦？”
“就那样。”中也看着她苍白的脸，“你…好好休息。”
“我会的。”理奈揉揉眼睛，“你们别吵架呀。”
“没吵架。”太宰治摸摸她的头发，“快去睡吧。”
理奈点点头，又对中也挥挥手，才转身回卧室。
门轻轻关上。
客厅里重新陷入寂静，但刚才那剑拔弩张的气氛已经消散了。
中也拿起太宰治放在桌上的另一罐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重重放下。
“定期补充剂的效果怎么样？”他问，声音平静了不少。
“暂时稳定，但指标还在缓慢下滑。”太宰治说。
“加强剂量呢？”
“试过，她的身体有排异反应。”
中也沉默了一会儿。“云雀恭弥那边，有什么线索？”
“他掌握的‘过去’里，理奈也有过类似的虚弱期，但后来恢复了。”太宰治说，“恢复的原因不明，可能和她当时的能力成长有关。”
“能力成长…”
“她的治愈能力，本质上是一种高维能量的转化应用。”太宰治说，“如果她能更精准地控制输出和回收，或许能减轻负荷，而我们现在没有这方面的专家。”
中也皱眉：“彭格列那边也没有？”
“云雀也在找。”太宰治说，“但需要时间。”
时间。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中也又喝了一口啤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焦躁。
“这件事，”他最终开口，“我和你一起处理。”
太宰治看向他。
“不是为了你。”中也补充，“是为了她。”
太宰治扯了扯嘴角：“随便你。”
中也转身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时，又停住。
“太宰。”
“嗯？”
“别再做那种把她蒙在鼓里的蠢事。”中也的声音很低，“她比你想的要坚强。”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太宰治站在原地，听着走廊里远去的脚步声，许久才慢慢坐回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