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理奈侧躺着，眼睛在黑暗中睁着。

客厅的隔音很好，她其实没听清他们具体在吵什么。

但她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还有中也那句“她比你想的要坚强”。

她轻轻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太宰治身上绷带的味道，也有她自己洗发水的花香。

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就像他们现在的生活。

她闭上眼睛。

窗外，横滨的夜晚正深。

森鸥外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报告。

报告上，理奈最新的监测数据曲线正在缓慢下滑。

他轻轻哼着歌，手指在玻璃上敲着节拍。

爱丽丝坐在他身后的沙发上，抱着巨大的兔子玩偶，金发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林太郎，你在想坏事。”她忽然说。

森鸥外笑了，转身走向她：“爱丽丝酱怎么会这么想呢？我只是在关心我们珍贵的瑰宝呀。”

“骗人。”爱丽丝鼓起脸，“你每次这样笑，就是有人要倒霉了。”

森鸥外弯下腰，摸了摸她的头发：“这次不会的。至少…不会那么快。”

-

横滨最近不太平。

高达70亿元的“月下兽”高额赏金，与“书”的传言像是被人刻意撒进里世界的饵料，迅速引来了各方势力的窥探。

港口黑｜手党的大楼这几天明显紧张了许多，芥川带着部下加强了巡逻，中也出外勤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太宰治把最后一份关于理奈身体的研究报告扔进壁炉，看着火焰将那些冰冷的专业术语吞没。报告上没有任何有用的结论，无论是港口□□的医疗部，还是彭格列那边的技术人员，都查不出理奈身体的异常根源。

只知道会损耗。

不知道为什么损耗，不知道怎么补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恶化。

就像一台没有说明书的精密仪器，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消耗，束手无策。

壁炉里的火光照在他脸上，跳动的光影让他的表情显得格外莫测。

“太宰。”

身后传来脚步声。太宰治没回头：“中也？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换身衣服，晚上还有事。”中也走到他旁边，看了眼壁炉里已经烧成灰烬的纸张，“又烧报告？”

“反正也查不出什么，留着占地方。”

中也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扔进壁炉。

太宰治挑了挑眉：“你也烧？”

“查到的关于前任首领的事。”中也盯着火焰，“他确实打算用理奈续命。实验进行过几次，只不过还没来得及正式启动，就被森先生截了。”

这个太宰已经查到了。他接过话头：“所以说，还得感谢森先生？”

两人同时沉默。

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将那些见不得光的过去一点点烧成灰烬。

“查不到。”中也不知是说给太宰听还是说给自己听，“无论是那个彭格列的过去，还是我们这边的实验记录，都只能查到表面。她为什么会这样，怎么才能好，什么都没查到。”

太宰治没说话。

窗外传来港口的汽笛声，远远的，像一声叹息。

“中也。”他忽然开口。

“嗯？”

“你觉得理奈是什么样的人？”

中也皱眉，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回答了：“温柔，善良，有点傻，只要真心，对谁都好。”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个太阳。”

太宰治偏头看他，嘴角扯出一个淡得几乎没有的弧度：“小太阳。”

这个形容意外的贴切。

理奈不会发光，但她所在的地方，总是亮的。

壁炉里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将最后一点纸灰吞没。

太宰治收回视线，转身走向窗边。

“先代首领的实验被打断后，还些数据和设备被谁处理了？”

“森先生接手了。”中也说，“但大部分被销毁，留下的那些他这些年可能一直在研究。”

“研究出什么了？”

“私人研究，没有任何记录。”中也走到他旁边，“但我怀疑，他对理奈的‘特殊’知道得比我们多。”

太宰治若有所思地敲了敲窗框，没有接话。

“月下兽”和“书”的传言还在发酵，港口□□需要应对的麻烦不少。但现在，他更在意另一件事。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是医疗部的号码。

太宰治接起来，听了几句，眉头微微皱起，但很快舒展。

“知道了。”他挂断电话。

中也立刻问：“怎么了？”

“理奈刚才在医疗部做例行检查时，指标有点波动。”太宰治语气平静，“已经稳定了，说只是轻微疲劳。”

“轻微疲劳？”中也盯着他，“就这？”

“就这。”太宰治收起手机，“过去看看？”

中也二话不说往外走。

两人到医疗部时，理奈正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和旁边的护士轻声说着什么。看到他们进来，她眼睛弯起来。

“你们怎么来啦？”

太宰治走过去，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确实有点苍白，但还算正常，没有之前那些报告里描述的可怕迹象。

“听说你指标波动。”他在床边坐下，语气随意，“怎么回事？”

理奈歪了歪头，自己也有些困惑：“我也不太清楚，就是检查的时候，机器忽然滴滴响了几声，把护士小姐吓了一跳。但很快就没事了。”她喝了口水，补充道，“医生也说没什么大问题，可能就是最近天气变化，加上睡得不太好，有点疲劳。让我多休息就行。”

中也站在旁边，眉头还皱着：“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理奈仰头看他，眼睛亮亮的，“中也别担心，我身体一直挺好的。”她顿了顿，声音软下来，“而且你们都在呢，能有什么事？”

她这话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只要他们在，就没什么好怕的。

太宰治和中也都愣了一瞬。

理奈放下杯子，伸手拉住太宰治的衣袖，又对中也勾了勾手指。中也无奈地走近一步，被她轻轻拽住风衣下摆。

“所以别板着脸啦。”她仰着脸笑，柔和又温暖，“我保证，会好好休息的。”

两人看着她，那些想问的、想查的、想解决的，都暂时压了下去。

“行了。”中也揉了揉头发，“那你好好休息，我晚上还有事，先走了。”

“中也路上小心。”

中也嗯了一声，转身时看了太宰治一眼，眼神复杂。太宰治微微点头，表示明白。

等中也离开，理奈抬头看太宰治：“太宰也去忙吧，我真的没事。”

太宰治低头看着她，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揉乱了也不管。

“晚上想吃什么？”

“诶？你问这个…”

“不是说好好休息？”太宰治弯了弯嘴角，“今天早点结束工作，带你去吃。”

“那…想吃咖喱。”

“行。”

太宰治又揉了一下她的头发，才起身离开。

走出医疗部，他脸上的表情淡下来。

指标波动，轻微疲劳，很快就稳定了。

报告上写得轻描淡写，但他看过太多医疗记录，知道那些“轻微”背后可能藏着什么。

不过现在，至少表面上一切可控。

他加快脚步，还有很多事要做。

与此同时，并盛。

云雀恭弥站在窗前，听着草壁的汇报。

“彭格列本部开始关注这件事了。”草壁低声说，“虽然还没有正式介入，但…如果他们知道理奈小姐还活着，恐怕不会像现在这样安静。”

云雀没说话。

草壁继续说下去：“港口那边最近也不太平。关于‘月下兽’和‘书’的传言在里世界传得沸沸扬扬，多方势力都在盯着横滨。”

云雀的手指轻轻敲着窗框。

理奈在港口｜□□。

理奈身边有个太宰治。

理奈的身体似乎还没有严重到不可控，但那些异常数据不会骗人。

现在，彭格列本部也开始注意了。

他收回视线，转身看向草壁：“准备一下，我要再去一次横滨。”

“现在？”草壁有些意外，“可是港口｜□□那边…”

“不是以彭格列云守的身份。”云雀打断他，“是以私人的身份。”

可是这样的话，彭格列本部很快就会察觉到异常。

但草壁只短暂地愣了一下，随即低头应道：“是。”

云雀看向窗外。

横滨的夜很深。

但那些深不见底的黑暗里，藏着他想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