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uild开始动手了。
最先出事的是一方小势力的某个仓库,不偏不远,不大不小,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易主了。
没过多久,武装侦探社接到一份邀请函——弗朗西斯以个人名义,要求在横滨地标建筑顶层“谈谈”。当然,被福泽谕吉直接扔进了碎纸机。
三天之内,Guild的异能者在横滨各地现身七次,每次都精准踩在港口和侦探社势力范围的交界处,既不越界,也不退让,像是在画一条新的边界线。
“挑衅。”尾崎红叶放下情报,红色的指甲轻轻点在纸张上,“而且是赤裸裸的挑衅。”
会议室里,港口黑、手党的高层齐聚一堂。
森鸥外坐在主位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爱丽丝难得安静地坐在他旁边,没有玩闹,只是好奇地打量着在场众人。
“太宰君,”森鸥外开口,“你怎么看?”
太宰治靠在椅背上,姿态懒散,但那双鸢色的眼睛里没有半点笑意。
“我在想,”他说,“Guild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动手。”
中也皱眉:“不就是因为我们拒绝了他们的‘合作邀请’?”
“那只是表面。”太宰治站起身,走到窗边,“弗朗西斯不是蠢货。他知道光凭武力,拿不下横滨。侦探社和港口联手,再加上异能特务科在暗处盯着,他没有任何胜算。”
“那他还动手?”中也反问。
“因为他等不及了。”太宰治转过身,“或者说,他背后的人等不及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森鸥外的眼神微妙地变了变:“背后的人?”
太宰治走回桌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上是一个戴着白帽子的男人,面容阴柔,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费奥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太宰治报出名字,“异能名‘罪与罚’,能力未知,代号‘死屋之鼠’。”
中也凑近看了一眼:“没听说过。”
“正常。”太宰治说,“因为他从来不在台前活动。情报贩子、中间人、幕后推手——他可以是任何人,也可以在任何地方。Guild能这么快摸清横滨的势力分布,能在三天内精准踩点七次,背后没有人提供情报,是不可能的。”
森鸥外拿起照片,端详了片刻。
“你的意思是,这位‘死屋之鼠’,在背后推动Guild和我们冲突?”
“不止。”太宰治说,“我怀疑,从一开始,‘月下兽’的传言、‘书’的传言、甚至Guild被引到横滨,都有他的手笔。”
“目的呢?”
太宰治沉默了两秒,然后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
“乱中取利。浑水摸鱼。或者…”他顿了顿,“他有自己想要的东西,需要横滨先乱起来。”
森鸥外放下照片,靠回椅背。
“那么,太宰君有什么建议?”
太宰治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和Guild结盟。”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红叶的眉梢微微扬起。广津柳浪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就连中也也愣住了,怀疑自己听错了。
“太宰,你疯了?”中也脱口而出,“他们刚对横滨动手!”
“所以才要结盟。”太宰治的表情很平静,“Guild可以不是我们的敌人,至少,不应该是我们唯一的敌人。”
他看向森鸥外:“弗朗西斯的目标很明确——‘书’,或者能实现他愿望的东西。他之所以找上我们,是因为‘月下兽’在港口手里,而他相信‘月下兽’和‘书’有关。但如果有人告诉他,‘书’不在我们手里,甚至根本不存在于横滨呢?”
森鸥外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你想把矛头引向‘死屋之鼠’?”
“Bingo。”太宰治笑了笑,“让弗朗西斯知道,有人在利用他,有人把他当枪使,而他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无法实现,他会怎么做?”
中也皱眉:“可我们凭什么让弗朗西斯相信?他现在认定了‘书’在横滨。”
“凭证据。”太宰治又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先代首领时期有几处异常的资金流向和数据传输,指向的境外IP,经过层层伪装,但最终追查到的源头——和‘死屋之鼠’有关。”
他把纸张推到桌子中央。
“更重要的是,”他的声音低下去,“实验室,也有他们的痕迹。”
这个名字一出,会议室的气氛骤然变了。
红叶的目光锐利起来。中也的拳头握紧了。就连森鸥外的眼神,也微微沉了沉。
“说清楚。”森鸥外的声音不重,但无人认为他不在意。
太宰治直视着他:“先代首领的实验室,包括对理奈的实验,从一开始就有外部势力介入。数据传输的记录显示,有第三方在实时接收实验数据。而当第三方试图派人接触理奈——或者说,试图‘带走’她的时候,先代首领中断了那边的所有联系。”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不久之后,森先生就‘接手’了港口。”
森鸥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太宰君,”他的语气淡淡的,“你在暗示什么?”
“我没有暗示。”太宰治迎上他的目光,“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死屋之鼠’想要理奈,比我们想象的要早得多。先代首领的实验,某种意义上,也是在为别人做嫁衣。”
中也霍然站起身:“你是说,那个什么老鼠,从那时候就开始打理奈的主意?”
“不止是打主意。”太宰治说,“他们差点成功了。如果不是森先生及时——”
他收住了话头。
森鸥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太宰君,”他的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你的情报网,比我想象的要广。”
“森先生教得好。”
两人对视,空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碰撞。
最后,森鸥外移开视线,看向桌上的照片。
“费奥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听起来是个麻烦的家伙。”
“非常麻烦。”太宰治说,“所以,我们需要盟友。”
“弗朗西斯·F,”森鸥外接上他的话,“一个为了家人可以倾尽所有的男人。如果他发现有人在利用他,玩弄他的愿望…”
“他会变成一头野兽。”太宰治笑了笑,“一头冲着‘死屋之鼠’去的野兽。”
中也皱着眉头听完,忽然开口:“先揍Guild一顿,然后再跟他们结盟?”
太宰治眨了眨眼,然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中也终于聪明了一次!”
“你——”
“不过,”太宰治收起笑容,认真地点了点头,“没错。这就是我的计划。”
他环视在场的所有人:“Guild现在气势正盛,如果这个时候我们递出橄榄枝,他们只会觉得我们怕了。所以,要先打。打到他们明白,横滨不是他们能随便撒野的地方。然后,再把真相摆在他们面前。”
“那个时候,”他看向森鸥外,“弗朗西斯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森鸥外的手指重新敲起扶手,一下,一下,有节奏地响着。
“对Guild下重手,”他慢慢说,“但不是死手。”
太宰治点头:“正是。”
森鸥外看向其他人:“各位觉得呢?”
红叶率先开口:“Guild如果能成为盟友,确实比做敌人强。”
广津柳浪也点头:“太宰干部的思路可行。关键在于,下手的分寸要拿捏好。”
中也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哼了一声:“打可以。别打一半收不住就行。”
“放心。”太宰治笑得意味深长,“我会看着办的。”
“就是因为让你看着办才不放心。”中也嘀咕。
会议就此定调。
散会后,众人各自离开。太宰治走在最后,被森鸥外叫住。
“太宰君。”
太宰治回头。
森鸥外站在窗边,背对着他,看不清表情。
“‘死屋之鼠’的事,你查到多少?”
太宰治想了想,实话实说:“能查到的都查到了。查不到的,可能需要问‘当事人’。”
森鸥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先代首领中断那边联系的时候,理奈十四岁。”
太宰治的眼神微微一凝。
“那些实验…她没有记忆。”森鸥外的声音很轻,“后来我让人处理了所有记录,能销毁的销毁,不能销毁的封存。我以为这样就够了。”
他转过身,看着太宰治。
“但现在看来,有些人,比我想象的更执着。”
太宰治没有说话。
森鸥外挥了挥手:“去吧。Guild那边,交给你。”
太宰治微微欠身,退出办公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回响。
他想起理奈的笑脸,想起她软软地喊他“太宰”的样子,想起她在他怀里安然入睡的呼吸。
那个时候,她在经历什么?
太宰治停下脚步,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有些事,他不想让理奈知道。
但有些事,她需要知道。
-
与此同时,理奈正在公寓里,对着空气疯狂戳手指。
“狐之助!快出来!”
【在的在的!理奈大人有什么吩咐?】虚拟屏幕上,小狐狸的身影蹦蹦跳跳地出现。
“你告诉我,”理奈盘腿坐在床上,和平时软糯的样子不同,表情严肃,“我‘修养’这段时间,到底错过了多少剧情?”
【呃…这个…】狐之助的眼神开始飘忽。
“Guild、死屋之鼠、先代实验、还有什么费奥多尔——这些都是什么啊?!”理奈抱起枕头,用力揉搓,“我一个都没听说过!我是不是玩了个假游戏?我是不是被踢出主线了?我的参与感呢?!”
【理奈大人冷静!冷静!】狐之助慌乱地挥舞小爪子,【您没有错过太多,真的!只是一些背景设定,不影响主线的!】
“不影响主线?”理奈眯起眼睛,“那为什么太宰知道的比我多?中也知道的比我多?连敦那个小笨蛋可能都比我清楚现在发生了什么!”
【这个…因为…】狐之助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太宰治他…他…】
“他怎么了?”
【他就是个开挂的男人啊!】狐之助终于爆发,【他到底从哪里知道这些消息的,我也想知道啊!我请示了客服,客服说这属于副本内角色自主行为,不在游戏预设范围内!他就像是自己拿了剧本一样,我们也很绝望啊!】
理奈看着屏幕上那只疯狂挠头的小狐狸,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她深吸一口气,“我的意思是,这个副本的剧情,已经超出了你们的控制?”
【不不不,不是超出控制,是…是…】狐之助绞尽脑汁地找词,【是…角色发挥得太出色了?】这些人怎么回事,上一个差点刀了它们的还是五条悟呜呜呜。
理奈沉默了三秒。
“狐之助。”
【在!】
“你觉得我像傻子吗?”
【不像!理奈大人最聪明了!】小狐狸立刻表忠心。
“那就把真相告诉我。”理奈放下枕头,语气认真起来,“死屋之鼠到底是什么?先代实验到底对我做了什么?我需要知道。”
狐之助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
【是否解锁‘背景资料·死屋之鼠与先代实验’?】
【注:该资料包含部分敏感内容,可能会引起不适。是否确认?】
理奈没有犹豫,直接点了“确认”。
屏幕上的画面一变。
大量的文字和图像资料开始滚动。理奈努力捕捉着关键信息——
她似乎是突然出现在横滨的,没有人知道她的来历,而先代首领对她的实验,从她出现即开始了。实验目的是测试她的异能能否被“转移”或“提取”,以延续先代首领的生命。
但实验过程中,有人一直在暗中接收数据。
追查结果显示,数据传输的终点,指向一个名为“死屋之鼠”的组织。
这个组织由费奥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领导,常年活跃在暗世界边缘,擅长情报窃取、势力挑拨和浑水摸鱼。
当死屋之鼠试图派人接触理奈——或者说,试图“带走”她的时候,先代首领警觉了。他中断了与那边的所有联系,并加强了理奈身边的警戒。
再之后,森鸥外篡位。
理奈的实验记录被销毁,相关人员被处理,一切仿佛从未发生。
但死屋之鼠并没有放弃。他们只是蛰伏起来,等待下一次机会。
而现在,他们等到了。
屏幕上的资料播放完毕,最后定格在一句话上:
【死屋之鼠对‘特殊异能者’有长期的收集癖好。玩家的能力与体质,符合其收集标准。建议提高警惕。】
理奈盯着那行字,脑袋有点懵。
“…所以,”她慢慢开口,“我从一开始,就是被盯上的?”
【是的。】狐之助的声音变得正经起来,【只不过先代首领和现任首领的保护,让您一直处于安全状态。但现在,横滨局势动荡,死屋之鼠看到了机会。】
“他们想干什么?”
【不知道。费奥多尔的目的,至今无人能完全掌握。】狐之助顿了顿,【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理奈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