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猛地抱住脑袋,在床上滚了两圈。
“啊啊啊——这个副本的设定也太复杂了吧!我就是来玩个游戏放松一下的,为什么要面对这些啊!”
【理奈大人冷静!】
“我冷静不了!”理奈滚到床边,脸埋在枕头里,闷闷的声音传出来,“一级咒术师副本的时候,好歹是直接打打杀杀,爽快得很。这个副本怎么回事?又是政治斗争,又是势力博弈,又是幕后黑手——脑袋好痛!”
【理奈大人,您可以的!】
“我不可以!”理奈猛地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而且你看我现在的状态——血条不满,debuff一堆,他们一个个把我当易碎品供着,我怎么参与剧情?”
她瞪着屏幕上那只小狐狸,眼神里满是控诉。
狐之助缩了缩脖子。
“狐之助。”
【在!】
“给我提意见通道。”理奈掏出小本本,“我要反馈游戏建议。”
【诶?】
“第一条,”理奈已经开始写了,“剧情复杂度警告机制。当副本剧情即将变得过于复杂时,提前提醒玩家做好心理准备。”
【……】
“第二条,”她继续写,“参与感保障机制。当玩家因客观原因被排除在主剧情外时,提供替代性参与方案,比如远程监控、情报分析等。”
【……】
“第三条,”理奈写得飞快,“玩家状态预警系统。当玩家血条和debuff影响游戏体验时,提供临时增益选项,比如‘剧情参与模式’——暂时忽略部分状态,让玩家能正常体验剧情。”
【理奈大人,这些…】
“怎么,不能反馈吗?”
【能能能!当然能!】狐之助立刻说,【玩家反馈是我们最重视的!我一定会把您的意见提交上去!】
理奈满意地点点头,又写了几条,才收起小本本。
她盘腿坐在床上,盯着屏幕上那份背景资料,陷入沉思。
“死屋之鼠…”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想抓我…”
【理奈大人,您还好吗?】
“我很好。”理奈抬起头,“狐之助。”
【在!】
“我现在还有多少战斗技能可以用?咒术副本里的那些,在这个世界还能想办法用吗?”
【呃…】狐之助犹豫了一下,【部分可以。但会受到世界规则的限制,威力会减弱。而且您的身体状态…】
“我知道。”理奈打断它,“debuff,血条不满,我清楚。但我不能就这么等着。”
她从床上下来,走到窗边。
窗外,横滨的夜景一如既往地璀璨。港口□□大楼的灯光在远处闪烁,像是守护这座城市的灯塔。
“太宰和中也都在拼命。”她的声音很轻,“大家都在努力。”
“而我呢?”她转过身,看着屏幕上的狐之助,“我就这么待在公寓里,等他们回来。”
【理奈大人,您的安全无疑很重要…】
“是不够的。”理奈摇头,“我知道自己现在状态不好,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上一个副本,我是一级咒术师。我打过咒灵,保护过同伴,甚至——死过一回。”
她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就算威力减弱,就算有限制,我也不是只能等别人保护的废物。”
狐之助看着她,一时说不出话。
屏幕上,理奈的虚拟形象——那个娇娇软软、总是笑眯眯的人——此刻正站得笔直,眼睛里燃烧着火焰。
【理奈大人…您想做什么?】
理奈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笑,那笑容还是温温柔柔的。
“我要参与到这次行动里。”她说,“不是等结果,是真正参与进去。”
【可是太宰大人和中也大人不会同意的…】
“我知道。”理奈点点头,“所以,我需要帮手。”
她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号码。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红叶姐。
狐之助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尾崎红叶自己就是从血雨腥风里走出来的,她比任何人都明白,保护一个人最好的方式,是让她学会保护自己。
【可是,红叶大人会帮您吗?】
“试试看咯。”理奈已经按下了拨号键,“反正,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来。
“喂?理奈?”红叶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一丝意外,“这么晚了,怎么想起给姐姐打电话?”
理奈深吸一口气。
“红叶姐,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得不像平时那个软软的小姑娘。
“我想参与这次行动。”
……
理奈像串门一样溜达到红叶的办公层时,远远就看见一群人影在走廊尽头忙碌。
泉镜花站在人群中央,正低声交代着什么。几个黑衣人围在她身边,认真听着指令,时不时点头。
理奈停下脚步,趴在门框边往里看。
镜花说完最后一句话,挥手让人散去,转身时正好对上理奈那双弯弯的蜜色眼睛。
“理奈小姐?”镜花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脸上冷硬的线条肉眼可见地柔和下来,“您怎么来了?”
“来找红叶姐呀。”理奈笑着歪了歪头,“没想到碰到镜花在忙。刚才那样子,好帅哦。”
镜花耳尖微红,轻轻别过脸:“只是例行安排。”
理奈看着她,思绪忽然飘回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孩的时候。
那时候镜花刚被红叶带回来不久,整日里像一抹游魂,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
理奈是在走廊里偶然撞见她的——瘦小的女孩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眼神空洞得让人心慌。
理奈当时就愣住了。
那张精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冷漠,不是厌倦,而是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是一个人在认真等待死亡时的平静。
她后来跟太宰说起这件事,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那个孩子,她在想死。”
太宰当时正翻着文件,闻言抬起眼看她,那表情似笑非笑:“理奈怎么知道的?”
“我看出来的。”理奈认真地说,“那种眼神我见过。”
太宰没有追问她在哪里见过,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她的情况比较复杂。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死了,死因被组织压着,没人敢告诉她真相。红叶把她保护得很好,但她心里一直有个洞。”
理奈听完,当晚就没睡好。
第二天她开始缠着太宰要那份档案。太宰起初不松口——那些东西涉及太多隐秘,不是能随便翻的。但理奈有的是耐心。
第四天晚上,太宰叹了口气,把一个档案袋放进了她手里。
“理奈,”他当时看着她的眼睛,“有些真相,不一定比谎言好。”
理奈接过档案袋,认真回望他:“但镜花有权利知道。”
后来她去找红叶。
那是一场更难也更长的拉锯战。在红叶看来,只有留在组织里,留在自己身边,镜花才是安全的。
理奈没有反驳,只是每次去都拉着红叶的手,一点一点地说自己的想法。
“红叶姐,镜花现在活着,但她是真的在活着吗?”
“她听话,她执行任务,她对你笑,但她的眼睛里没有光。”
“您保护她不被真相伤害,可现在的伤害,就不是伤害了吗?”
“让她自己选吧。选留下,还是离开。选活着,还是…真的活着。”
最后一次说这些话的时候,红叶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这个在港口□□呼风唤雨的女人,第一次在理奈面前露出疲惫的表情。
“小理奈,”她轻声说,“你知道吗,我害怕。我害怕她知道了真相,会恨这个世界,会恨自己,会…离开我。”
理奈抱住了她。
“不会的。”她声音软软的,却很笃定,“她那么喜欢红叶姐,怎么可能离开?而且就算她真的想走——”
理奈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那我们就证明给她看,留下来才是最好的选择呀。”
红叶愣住,然后笑了。
那天之后,真相被一点点摊开在镜花面前。
泉镜花哭了很久。
哭完之后,镜花变了一些。她还是那么安静,还是那么寡言,但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是温度,是光,是活着的人才会有的东西。
她仍然不喜欢组织的暴力手段,但不再抗拒执行任务。而红叶也在自己的权限范围内,尽量安排她参与那些没有那么残酷的任务。
就像这次。
“理奈小姐?”
镜花的声音把理奈从回忆里拉回来。小姑娘正微微皱着眉看她:“您脸色不太好。”
理奈回过神,弯起眼睛笑了笑:“没有啦,就是想到一些以前的事。”
她顿了顿,目光在镜花身上转了一圈,忽然凑近一步:“镜花,这次的任务,我能看看名单吗?”
镜花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她轻轻摇头:“您不在名单上。”
“我知道。”理奈眨眨眼,“所以我这不是来找红叶姐了吗?”
镜花看着她,眉头皱得更紧了。
“理奈小姐,您的身体…”她斟酌着措辞,“我听说最近医疗部的报告不太乐观。”
“还好啦。”理奈摆摆手,语气轻快,“就是有点累,养养就好。”
镜花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像是能看穿那些轻飘飘的掩饰。
“您没有去找太宰先生,也没有去找中也先生。”镜花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您直接来找红叶大人,说明他们不同意您参与,您想换一条路。”
理奈眨眨眼,笑了:“镜花好聪明。”
“所以您也知道自己身体状况不适合。”镜花没有因为夸奖而动摇,“您只是不想被他们管着。”
这话说得直接,却没有任何指责的意思。
理奈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
“镜花,”她轻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想参与吗?”
镜花没有回答,只是等着她继续说。
理奈想了想,似乎在组织语言。
“太宰和中也,他们对我很好。”她慢慢说,“好到…有时候会让我觉得自己是个需要被藏起来的易碎品。”
“我知道他们是担心我。我知道他们想保护我。但我…”她顿了顿,抬起眼看镜花,“我不想只是等着。等着他们回来,等着一切结束,然后他们告诉我‘没事了’。”
她说着,语气里带上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委屈。
镜花安静地听完,轻轻眨了眨眼。
她想起理奈第一次来找自己时的样子——那么小心翼翼,像是怕惊扰到什么易碎的东西。后来理奈想方设法把真相给她,陪着她慢慢好起来。
那个时候的理奈,和现在这个说着“我不想只是等着”的理奈,明明是同一个人。
镜花忽然有些懂了。
“您不想被保护得太好。”她轻声说,“您想和大家一起。”
理奈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对对对!镜花懂我!”
她往前凑了一步,双手合十,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镜花:“所以镜花,帮帮我嘛。我的能力,同样很有用,不是吗?”
镜花看着她,有些无奈。
这个比自己大好几岁的姐姐,此刻正用一副“求求你了”的表情盯着自己,那模样像极了撒娇的小动物。明明知道她的身体状况,明明应该拒绝——
“理奈小姐。”镜花的声音依然平静,“您这样,我很难拒绝。”
理奈眨眨眼,笑得更灿烂了:“那就不要拒绝呀。”
镜花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我只能帮您说话。”她说,“但最终决定权在红叶大人手里。而且…”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理奈脸上,认真得几乎严肃:“如果红叶大人同意您参与,您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让我跟着您。”镜花的语气不容置疑,“您说的都对,您不想被保护得太好。但您也不能…不能出事。不然太宰先生和中也先生会疯掉的。”
理奈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眉眼弯弯。
“好。”她伸手,轻轻揉了揉镜花的头发,“那就拜托镜花保护我啦。”
镜花被揉得有些不自在,但没有躲开。她垂下眼,嘴角却微微翘起一点弧度。
“那走吧。”她转身往红叶办公室的方向走,“红叶大人应该在等您。”
理奈跟上她的脚步,两人并肩穿过走廊。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在她们身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边。
远处,红叶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透过门缝,隐约能看到一抹红色的身影正站在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