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浊。

黑色的纹路从他的手臂蔓延到全身，他的眼睛变成了红色，周身缠绕着黑色的重力场，空气在他周围扭曲，地面开始龟裂。

他冲向特异点，一拳砸在龙的头部，光粒四散飞溅。

但龙没有倒下，反而甩动尾巴，重重抽在中也身上。中也飞出去，撞碎了什么东西，咳出一口血。

污浊的状态在加速消耗他的生命。

理奈握紧拳头，准备冲出去。

太宰治拉住了她。“等等。”

“中也快撑不住了！”

“等他打完。”

理奈看着他，难以置信。“太宰——！”

“信我。”

中也再次站起来了。他的身上满是伤口，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脖颈。他抬起头，看着那条龙，嘴角扯出一个笑。

“最后一拳。”

他冲向龙。黑色的重力凝聚在他的拳头上，形成一个巨大的黑洞般的力场。拳头砸入龙的体内，力场在龙的内部炸开。

龙形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身体一寸一寸地碎裂。

中也站在崩解的龙体中央，摇晃了一下，向前倒去。

理奈已经冲了出去。她接住中也，把他放在地上，双手按在他的胸口。金色的光芒疯狂地涌入他的身体，黑色的纹路开始消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皮肤上褪去。

但也中的脸色依然苍白，眼睛紧闭。

理奈收回手，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光体在她身边暗淡地闪了闪。

太宰治走过来，低头看着昏迷的中也，啧了一声。

“浪费了理奈的异能。解除污浊而已，让我揍他一顿就好了。”他语气带着惯常的阴阳怪气，“非得搞成这样。”

理奈抬头看着他，眼神里写满了“你认真的吗”。

“……你也受伤了。”她说。

“小伤。”

“你刚才站都站不稳。”

太宰治别过脸。“那是装的。”

理奈叹了口气，不跟他争了。

中也昏迷不醒，但呼吸平稳。理奈把他的头轻轻放在自己的腿上，让他躺得舒服些，然后抬头看太宰治。

“接下来怎么办？”

“特异点已经被中和了，正在消散。”

他顿了顿，看向远方。

“但问题还没解决。”

远处的天空，一个黑点正在接近。那是运输机。

但运输机旁边，还有别的飞行器——不是港口□□的，也不是侦探社的。陌生的标记，灰色的机身。

“时钟塔。”太宰治说，“来得真快。”

他的手机震动。

安吾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太宰，白雾将在168分钟内覆盖全球。时钟塔协会已经批准了‘焚烧横滨’计划。他们要在白雾扩散之前，把整个城市烧掉。”

太宰治没有说话。

“我们只有半个小时。”

电话挂断。

太宰治蹲下身，看着理奈。

“累了吗？”

理奈点点头，又摇摇头。

太宰治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灰。

“还能撑得住吗？”

“能。”理奈说。

太宰治看着她，笑了一下。

“那就好。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

他站起身，看向远处天空中的灰色飞行器。

“时钟塔想烧横滨。先问问我们同不同意。”

-

费奥多尔蹲下身，从口袋里取出一块异能结晶碎片。

碎片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小，他将碎片放在涩泽龙彦遗留的骷髅头上。白骨与结晶接触的瞬间，光线从碎片中涌出，沿着骨头的纹路蔓延，肌肉、皮肤、头发，一点点重新生长出来。

涩泽龙彦睁开了眼睛。

他站起身，看着自己的双手，缓缓握拳，像是在确认这具身体的触感。

“涩泽君，醒了吗？”

涩泽龙彦没有看他，转身看向废墟后，“啊…原来我已经死了啊。”

敦站在不远处，浑身的肌肉绷紧。白虎在他身侧伏低身体，发出低沉的呜咽。

镜花握紧了手中的短刀，夜叉白雪悬浮在她身后，刀尖指向涩泽。

芥川的罗生门从影子中缓缓升起，黑色的布刃无声地展开。

“他还活着。”敦的声音发紧。

“不。”芥川盯着涩泽，“那不是活着。”

“人虎？是你杀了我……”涩泽朝他们走来，步伐不快，白雾在他身后涌动，“不过，多么美丽的生命力啊。”

“你在说些什么啊！”白虎随着敦的声音发出低吼。

三人同时动了。敦率先冲出，白虎伴他左右，一左一右夹击。镜花从侧翼切入，短刀直取涩泽的咽喉。芥川的罗生门从上方压下，布刃如黑色的瀑布倾泻。

涩泽没有躲避，异化的双手抬起，白光在掌心凝聚，化作一面半透明的屏障。敦的攻击被弹开，镜花的短刀在屏障上划出一串火花，芥川的罗生门砸在屏障上，只留下几道浅痕。

“太弱了。”涩泽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他挥手，白光化作冲击波向四周扩散，三人被震退数步。

“这家伙比刚才更强了。”敦稳住身形，气喘吁吁。

“不是更强。”镜花盯着涩泽额头上的结晶碎片，“是那个东西在驱动他。”

芥川没有接话，罗生门再次蓄力。

“真麻烦啊。”

三人同时回头。太宰治从白雾中走出来，理奈跟在他身旁。

“太宰先生，理奈小姐。”敦突然瞪大了眼睛，理奈小姐身上似乎有什么奇怪的力量，“您怎么——”

“镜花、芥川、敦，”理奈打断他，语气认真，“真的很棒呢。”

她走到三人中间，抬起头看着涩泽。

涩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你也很有趣，在你身上，我没有看到答案。”

理奈没有回答。她抬起右手，咒力从掌心涌出。金色的光芒比之前更加凝实，在她手中缓缓凝聚成一把虚化的太刀。

刀身半透明，边缘泛着淡金色的光，刀柄处缠绕着咒力的细丝。

“这把刀……好奇怪……”敦喃喃道。

镜花看着理奈手中那把虚化的太刀，这不是异能。

芥川的眉头皱紧了，这份力量……

太宰站在最后面，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理奈身上——落在那把虚化的太刀上，落在她指尖凝聚的咒力上，表情没有变化。

“你比刚才更强了。”涩泽率先出手，以极快地速度冲来。

理奈侧身避过，虚化的太刀划出一道弧线，刀锋所过之处皆被割裂。

她向前冲去，太刀横斩，刀锋与涩泽异化的身体相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敦冲了上去，白虎紧随其后，从侧翼扑向涩泽。镜花从另一边切入，短刀刺向涩泽的后颈。芥川的罗生门从上方压下。

四人同时进攻，涩泽本来也撑不了多久，身躯上的裂纹从刀锋触碰的位置开始蔓延，像蛛网一样扩散。

太刀刺入了涩泽的胸口。涩泽低头看着那把贯穿自己胸膛的刀，忽然抬起手，白骨般的手指抓住了刀身。白光从掌心涌出，沿着刀身向理奈蔓延。

理奈没有退缩。她松开太刀，咒力从体内倾泻而出。金色的光芒化作无数细丝，缠绕住涩泽的四肢，将他固定在原地。

“太宰！”理奈喊道。

太宰治动了。他穿过战场来到她身旁，伸出手，按在涩泽额头的结晶碎片上。

“人间失格。”

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覆盖了结晶。碎片开始龟裂，白光从裂缝中逸散。涩泽的身体开始崩解，从指尖开始，化为白色的光粒。

理奈的咒力同时贯穿了涩泽的额头，虚化的太刀从胸口抽离，在空中翻转，直直刺入结晶的中心。

金色与黑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将结晶彻底吞没。

涩泽龙彦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的身体化作无数光粒，消散在白雾中。这一次，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街道上，消失的人们重新出现了。他们站在自己最后消失的地方，茫然地看着四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理奈的虚化太刀在涩泽消散的瞬间也随之消失。她站在那里，身体摇晃了一下。

太宰治走过来，看着她，尤其认真。理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眨了眨眼。“怎么了？”

太宰没有回答，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没什么。”

敦跑过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理奈小姐！刚才实在是太厉害了！还有还有！您那把刀——那是什么？”

理奈歪了歪头，想了想，露出一个笑。“秘密。”

中也还在昏迷，被人抬上担架。

太宰治走过去看了眼，啧了一声，“睡得真香。”

横滨的天空彻底放晴了。白雾散尽，阳光洒满整座城市。

某处废墟。

费奥多尔站在阴影中，捻着指尖的碎屑，忽然一笑，“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