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此时无人知晓，那辆从公寓地下室驶离的车，载着它盼望的人，驶向了归途。

似乎是担心某人反悔，赤司家的专车又快又稳地抵达了终点。不过这份担心，眼下看来也确有必要。

理奈坐在车上，来时那股一往无前的冲动渐渐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离开赤司宅多久了？日子被填得太满，她竟有些算不清了。

咔哒。

车门被老管家打开，他脸上带着了然的、鼓励的笑意。

理奈望向熟悉的赤司宅，什么都没有变。她缓缓下了车。

“少爷在书房。”

前庭的草坪散着刚打理过的青草气息，不算刺眼的日光落在皮肤上，像某种温柔的安抚，连远处几声鸟鸣都透着雀跃。

理奈忽然笑了一声，捧着那束花，径直向熟悉的方向跑了起来。她的脚步声毫不遮掩，轻盈得像一串音符叮叮当当地落在走廊里，沿途相遇或转身的佣人们带着又惊又喜的目光让出一条畅通无阻的路来。

她跑呀跑，似一阵风撞开了那扇虚掩的门，迎上书桌后一脸惊讶的人。

反应不过半秒，赤司征十郎推开手边的文件站起身来。于是清风携着花香，一并撞入了他的怀里。

赤司紧紧拥住了许久未见的人，手掌悬在她背脊上片刻才缓缓收拢，竟不知该用多少力道。

理奈伸出一只手揽过他的后颈，赤司便顺从地低下头来。然后，唇角一软，得到了一个亲吻作为奖励。

一片绚烂的白光里，他听到理奈问：“花很漂亮，我很喜欢，阿征为什么不自己来呢？”

为什么呢？

担忧你的不安，忧思你的恐惧，甚至你的拒绝……被倒打一耙的人心里将理由翻涌了无数遍，开口却只有一句：“抱歉，是我之过。”

大概是此情此景如梦一般，反而是赤司变得意外词穷，连一句像样的解释都没有，失去了往常的从容。

“什么嘛……”怀里的人发出恨铁不成钢的声音，说出来的话却带着撒娇的语调，“怎么突然就道歉了，一副好像坏掉了的样子哦。”

理奈踮起脚尖，又凑上去轻吻了一下，歪着头看他：“现在好了吗？”

比起欣喜，湿漉漉的柔软先涌进了心里。赤司看着她明媚的样子，紧绷的手掌舒展又合拢，然后缓缓将头垂在她的肩窝。

“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声音闷在她肩窝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哑。

赤司宅最受关注的两个年轻人和好了。家族利益也好，感情纠葛也罢，都曾是人们猜测的原因。但在迹部家与九条家联姻消息日益喧嚣的当下，故事里的主角已经回到了赤司家。

就连平日里最为严肃的女管家，今日安排午餐时都带着和缓的语调，反复叮嘱理奈小姐的口味偏好。

理奈窝在赤司的怀里，被他拥坐在熟悉的椅子上。精心打理过的花束已经重新解开，由赤司一支一支地插瓶。

理奈按着他的要求修剪零星被挤压过的花苞，满意地看着两人的作品，一本正经地评价：“如果是阿征去上新娘课程，一定能拿首名。”

赤司眼底暗了一瞬，拿过她小幅度挥舞着的剪刀，放到一旁的托盘上：“胡闹。”

理奈讨好地蹭了蹭他的侧脸，柔软白皙的脖颈微微露出，半隐着浅浅的青紫印痕。

赤司皱了皱眉，一手维持着环住她的姿势，另一只手勾住她的领口，轻轻下拉。理奈的身体瑟缩了一下，意识到他的动作后，却微微偏过头，顺从地将完整的肌肤露了出来。

是一枚被反复吮吸过的牙印。

勾住衣领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继续往下。敞开的衣领下，浅浅深深的印子蔓延着，直到柔软起伏的弧线处才停住。

理奈偷偷抬眼看他，撞进了一双看不清底色的深瞳。睫毛如蝴蝶般轻颤了几番，她挺直了脊背，端端正正地与他对视。

“阿征，这是我的选择。”

柔软的声音却如刀刃一般，不知割伤的究竟是谁：“只要没有婚姻届，一切都不是问题。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直到你们厌烦的那一天。”

赤司眼中压着深沉的情绪，按在印记上的指尖不自觉地用力了些：“理奈……这些，所有的一切，对你不公平。”

“没有哦，阿征，没有哦。我才是那个贪心的人。”

她捧起赤司的脸：“是我，不想让你们任何一个人离开，也不想被九条家那群封建遗物永远缠住。”

“阿征，虽然有些辛苦，但永远陪着我好吗？”

我将成为你的唯一，可我给你的不是全部，你愿意吗？

赤司读懂了她眼底的话。

九条家教给了你顺从、柔软、诱人，给了你最“完美”的新娘教育，可你不曾坠落于深渊——你有过虽然模糊却疼爱幼女的父母，有过在九条家为你撑起依靠的哥哥，有过不吝啬温柔的母亲挚友，有过陪你长大的青梅竹马，有过在暗中为你护住烛光的人。

于是本该泥泞的土壤持续焕发着生机，滋养出向阳的枝芽，用力穿透朦胧而混浊的底色——扭曲，却充盈着生命力。

可是这样的你，远好过忧愁多思，如琉璃般易碎的你。

赤司闭上了眼。

“我心不移，愿你无忧。”

他俯首，将脸贴向温热的掌心，将所有的不甘化作了最后的退让：“答应我——你的心里，永远留有我的位置。”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