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奈从游戏仓里爬出来，舱盖合上时带起的温热还黏在皮肤上。她拖鞋都没穿好，一只脚趿着一只脚便抄起了手机。

嘟——嘟——嘟——

等待音一遍又一遍地响着，像极了那个不接她电话的人，叫人生气。脑海里还残留着刚打出结局时的CG，难过的酸涩与恼火一块儿翻涌上来。

可恶，竟然连上次反馈过的情感淡出机制也半点没有更新！

她举着手机去接了一杯冰水。冰块撞在杯壁上，细碎的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指尖传来的凉意让翻涌的情绪冷下来一瞬。

好在对方没有将她的耐心耗尽，最后一声嘟音落下之前，通话接通了。

“理奈酱~”

声音飘忽得像一团棉花糖，尾音微微翘起。听得出来，那头的人正心情不错。

理奈更气了，杯子往桌面上一墩，溅出的水渍在桌面上摊开一片：“白兰·杰索！”

白兰·杰索正走进纯白色的办公室，隔绝门外来来往往的研究员。那头气鼓鼓却毫无威慑力的全名称呼传过来，他弯了弯嘴角：“嗨嗨~竟然被小理奈叫了全名，我最近可没有做坏事哦~”

“你做的都是些什么游戏哇！”那头清脆的声音带着软糯的控诉，“攻略线难到现在都没有人能打出HE，稍微不留神就要被发饭盒，连主角团都照刀不误——这个游戏真的会有市场吗！”

最新的数据报告已浮现在光屏上。白兰坐进椅子，悠然转了半圈，目光掠过不断滚动的数据流，其中有几行数值高得近乎荒谬，他也只是一扫而过：“唔，让我猜猜——是我们的理奈酱打出BE了吗~”

那头的声音又拔高了一阶，紧接着是“咚”的一声闷响，应该是地板被狠狠踩了一脚：“可恶！你是不是看我账号后台了！”

“冤枉啊~”白兰点着屏幕上近乎乱码的数据，眯起眼来，“我可是很有原则的厂商呢，没经过同意可看不到理奈酱的‘游戏后台’哦。唔，不过确实能知道理奈酱通关了几个副本呢，毕竟理奈已经反馈过嘛。”

“欸，狐之助这么快就去上传报告了吗？”理奈嘀咕了两句，旋即将矛头丢回他身上，“那我上次让狐之助给你们反馈情感淡出机制，也没见你们回复！”

“理奈酱的‘上次’，是进游戏前哦。”白兰幽幽地开口，“到理奈现在联系我，也不过才一天，这就是要求在三分钟之内交出五彩斑斓黑方案的大小姐吗~”

可恶，你变成恶毒资本家了！

“咳咳，我只是在提醒你哦！还有，要降低难度啦，再这样下去就变成生存游戏了，完全不符合你的市场定位！”

一款上线就自动变凉的乙女向单机游戏，还会被骂得狗血淋头然后下线...就算不在意投入的资金，好歹心疼一下主创的打工人团队吧！

“嗯~那理奈酱想要什么样的结局呢？”

“狗血圆满大结局！”——嗯，等等，刚刚那个回答好像哪里有些奇怪。

理奈捏着手机，稍微严谨地打了个补丁：“就是那种……大多数人都能幸福的，呃，一起开开心心、平平淡淡、安安稳稳走到最后的结局。”

“哇哦，没想到理奈酱变成了理想主义者呢。”白兰的声音有些含糊，似乎正叼着什么东西。

“我都玩游戏了还不能让人高兴一下吗！”

没错，游戏玩家就是这样的！九条理奈，理直气壮！

“好吧好吧，谁让我们大小姐想要呢。”白兰夸张地叹了口气，仿佛他才是那个被压榨的乙方。“不过，我们没有设定结局哦~完全的自由剧情~最后怎么样，还是要看理奈酱自己呢~”

啊啊啊——白兰杰索！理奈鼓起脸颊，认真思考能不能立刻冲过去给他一场线下真人快打。

电话那头传来敲门声，白兰说了句“进”，随后便有几句不太清晰的汇报。趁着间隙，白兰与她解释道：“有点急事需要处理，技术部那边我会提醒的，欢迎小理奈下次直接找我~”

理奈“嗯嗯”两声算是应付。那头轻笑，声音忽然放轻了些，在挂断前又补了一句：“小理奈，分清现实和游戏哦。”

还不是怪你的情感模拟机制太真实了，理奈摩挲着通话结束的界面。再说，她一直分得清的。

让人放弃生命去拯救别人什么的……说起来容易，但真的很难有人做到吧。

指尖消散的光粒此刻清晰得不像CG。她使劲眨了眨眼。

思绪不知又飘向了哪里。理奈静静站了一会儿，才恍惚回神般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哼着小调进了浴室。

次日一早，公寓来了一位意外的客人。

理奈有些意外地推开门，迎面而来的是一捧花束。紫色的洋桔梗占了大半，白雏菊与勿忘我缀在绚烂的紫雾间，显得格外松软。

赤司家的老管家站在门口，半弯着身子将花束递向她。理奈手忙脚乱地接过来：“怎么是您亲自来了呀！”

老管家推了推眼镜，笑得格外慈祥：“少爷特意嘱咐给理奈小姐的花，在下亲自送来才放心。”

理奈侧身请他进来，老管家却摇了摇头：“近来老爷不在，家族事务大多交由少爷处理，实在离不开人。在下就不多留了。”

理奈轻轻问：“一直……这样忙吗？”

“自您离开后，夙兴夜寐，从未懈怠。”

理奈眼尾轻颤了一下，目光落在怀中的花束上。

洋桔梗——不变的爱。

勿忘我——不要忘记我。

白雏菊——愿你无忧。

我心不移，愿你无忧。

酸涩感骤然从胃底烧起，一路灼到舌尖，泛出苦意。

不知是几秒，亦或几分钟，本要离去的人静静地等着，一言不发。直到眼前的少女突然收紧了抱着花的双臂，抬起头来望着他：“我现在……能和您一起回去吗？”

老管家将手覆在胸口，眼角的笑纹更深了：“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