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池。”
梁寄鸿看着他,目光柔和,像是经过漫长的探索之后终于确认了某种真理一般。
“我终于知道了。”
梁寄鸿慢慢地,说出了那个答案。
那个他早该确认的答案。
梁寄鸿如释重负地说:“陈褛最重要。”
他又重复了一遍:“陈褛最重要。”
说着他甚至笑了起来,那是一种自嘲,嘲笑自己自负聪明,却花了这么多的时间才认清真心,甚至伤害了他最爱的人。
听到这席话的周池的震惊比方才看到照片更甚,他不知道该怎样形容此时此刻的梁总,思来想去,他只能说,梁总更加像是一个人了,可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天光已然大亮,陆陆续续有人从园区进来,他们和往常一样行色匆匆却步履稳定,奔向自己的工作岗位,不知道自己栖身的公司正在面临怎样的危机,梁寄鸿淡淡摆了摆手:“谢谢你的建议,我会考虑的。”
看到周池犹豫的脸色,他抬起头,正色道:“放心,我是潮信的总裁,我会尽我全力保护公司。”
“你先去做自己的事吧。”
周池心绪复杂,但他相信梁寄鸿的话,就像过去的每一次决策一样。
于是颔首,退出了办公室。
周池走后,梁寄鸿立刻翻出了和聂明焰的聊天框。
聂明焰自发来这张照片之后就没了下文,显然在等着梁寄鸿主动低头找他,而就在梁寄鸿第一时间打电话过去时又选择拒接。
他在和梁寄鸿的交锋中屡次碰壁,如今图穷匕见,使出最后的杀手锏,当然要拿捏一下架子。
梁寄鸿无所谓,直接甩过去一行地址和时间。
过了半个小时,才收到聂明焰的回复:好。
梁寄鸿起身,将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吩咐周池将上午的安排全部推迟,开车离开了公司。
见面的地点约在一家私密性极高的茶室,是过去梁寄鸿和聂明焰谈生意时常去的地方。
特意留出来的vip室内,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聂明焰却不见人,梁寄鸿对这种手段嗤之以鼻,泡了一壶普洱,一边喝茶一边远程处理公务。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聂明焰姗姗来迟,一身休闲服饰却连个混乱的褶皱也无,显然确认了自己已经占据上风。
梁寄鸿抬手让座,聂明焰也就在他对面坐了,梁寄鸿抬起眼来,很有闲情逸致似的问了一句:“喝茶吗?”
聂明焰深知眼下是比拼定力的时候,竟也不急不缓地品起茶来,一杯热茶缓解了路上的疲惫,他见梁寄鸿仍旧没有进入正题的意思,竟然开始不确定自己是否才是应该气定神闲的那个,于是冷笑一声:“梁总,事情已经发生,你我就没必要故弄玄虚遮遮掩掩了吧?”
梁寄鸿心中笑话他刚还在装,这会儿到底沉不住气了,点了点头:“那么聂总可以说你的要求了。”
聂明焰单刀直入:“我要你放弃发行新股的计划,保证我目前在潮信的持股份额不变。”
这个要求在梁寄鸿的意料之中,他没有丝毫犹豫就点头:“可以。”
“还有,熔岩资本目前因为在东南亚市场的投资亏损,没有多余的钱继续对潮信注资,对赌协议作废,潮信也要放弃通过法律手段对熔岩资本追责。”
“嗯。”
一连两个要求被满足,聂明焰乘胜追击:“停止和陈褛的合作,不再对他的公司开放潮信的数据库。”
梁寄鸿替自己续了一杯茶:“这不可能。”
“为什么?”聂明焰非常生气:“这种合作对潮信根本没有半点好处,根本就是为了你的私情。”
“这是我的私情不假,但也请你记住,陈褛和我一样,都是潮信的创始人,没有他,就不会有今天的潮信,这是我欠他的。”
梁寄鸿从茶气氤氲中抬起眼,那一眼锋利好似刀刃:“也是你欠他的。”
我什么时候欠他了?!我欠他什么了?
我又没睡了人又始乱终弃,和我有什么关系?!
聂明焰莫名其妙,刚要来硬的,没想到梁寄鸿话锋一转:“不过我可以转给你百分之五的股份作为交换,条件是不许打陈褛的注意,还有你必须保证将这张照片彻底删除。”
意外收获让聂明焰一愣,他没想到梁寄鸿竟然妥协到这个地步,诱人的条件由不得他不答应。
梁寄鸿对于自己这个合作伙伴的贪婪十分了解,知道他不说话就是答应,于是道: “现在轮到我问你了。”
他双手交叠,明明处于不利的景况,还是一副居高临下的姿势:“你什么时候、从哪里拿到的这张照片,有没有用他去威胁过陈褛。”
两年前的事瞬间涌上脑海,聂明焰笑笑:“这不重要吧,如梁总所说,你把方才答应的事情都做到,我删除照片,保证不会给你留下后顾之忧,毕竟我们之后还要继续合作,不是吗?”
梁寄鸿也没指望真从他这里得到真实的答案,如果聂明焰很痛快地说了他才要怀疑一下真假,反正这些事情他都会自己调查,便也不过多纠结,当即起身。
聂明焰没有动,刚要以茶代酒慢慢悠悠庆祝自己的胜利,就听到梁寄鸿的脚步声停了,抬起头,梁寄鸿他一手搭在木把手上,微微侧过身来,后背的衬衫衣料因此绷紧,从这个角度,聂明焰看到他一半隐没在阴影中森寒的脸,如同罗刹一般,看得人胆寒。
“离他原点,聂明焰,”梁寄鸿睥睨地说:“否则就算鱼死网破,我也绝对不会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