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褛已经冷静下来了。

在说完那句话之后，他似乎找到了某种解决问题的方法，从而有了主心骨。

是啊，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那又有什么好怕的？

他从梁寄鸿身上下来，后者颇为遗憾地摊摊手，然后就被命令：“回家。阿姨很担心你。”

梁寄鸿是非常愿意听小陈总的话的，立刻顺从地从长椅起身，无奈被甩了个背影，见陈褛要往校门的方向走，忙叫了一句：“去哪？”

陈褛没好气：“不是说了回家？”

“不是这个方向。”见陈褛回头不解的神情，梁寄鸿眨眨眼：“我是翻墙进来的。”

陈褛：……

学校体育馆后面的围墙有一个缺口，上面的防护措施缺损，从前上学的时候梁寄鸿也带他翻过，那是陈褛初中生涯唯一的一次逃课，为了陪梁寄鸿去网吧看电竞决赛，陈褛记得那天梁寄鸿喜欢的战队输了，他为此痛骂了好久，气得晚饭都不要吃了，还是陈褛没办法，塞黄说想吃校门口的雪菜肉丝面才勉强作陪吃了一碗，其实爱吃雪菜肉丝面的人是梁寄鸿。

陈褛一直不明白，梁寄鸿从来不缺朋友，为什么一定要拉着自己去做这些事，明明他根本不打游戏，更不懂什么战队，就算去了也只会在他旁边做数学题。

不抱希望地绕到体育馆，没想到十几年前就存在的防护漏洞竟然还在，不知道是管理缺失，还是学校有意留了个钓鱼执法的缺口。

梁总三十一岁宝刀未老，规律锻炼的有力手臂撑墙借力，绷出漂亮的肌肉弧线，长腿利落地翻过了过去，他站在下面张开手臂，眼睛亮亮的看着半跨在墙上面色不虞的陈褛：“来吧小陈总，我在下面接着你。”

“来呀。”他催促，“我你还信不过？”

陈褛闭眼，轻叹一声，轻轻巧巧地跳了下去。

肩膀被有力的胳膊揽住，缓冲了他落地的重力，梁寄鸿把人在怀里紧紧地抱了会儿，方才轻轻地放下。

渐暖的春风吹过发梢，风中飘来和多年前一样的早春的凛冽气息，陈褛忽然鼻头一酸，借着撇过脸的姿势强行压下。

梁寄鸿捕捉到他的不对劲，一手呼噜着他的头发，另一只手拍他的肩膀安慰：“哎呀，好了好了，都说祸害遗千年，我没那么容易死，刚才说那些话，就是自己怕了，顺便借着这个机会想求小陈总心软呢。”

陈褛转过头来看着他，认真地、一字一字地说：“梁寄鸿，如果你有什么事，叔叔和阿姨，我会照顾他们终老。”

梁寄鸿大喜过望：“你是要为我守寡吗？”

陈褛的脸立刻绷起来：“滚。”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任梁寄鸿怎么叫也不回头，只得无奈地耸肩，快走两步与他并肩。

活检出结果的日子在三天后。

陈褛和梁寄鸿的父母一起等在诊室外面。

陈褛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慌乱失措，在梁寄鸿的父母面前，他变得格外沉着、冷静，随时准备承担起一切。

进诊室之前，梁寄鸿在父母面前对着陈褛单膝跪地，把一份合同塞到他手里：“这是潮信为九色鹿提供的担保合同，我的名字已经签好，公章也有了，银行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你回去后他们会主动联系你，贷款金额足以覆盖你收购栗子科技要用的全部的钱，到时你只需要签个字就好。”

还不等陈褛说什么，他就板起脸，故作严肃道：“不许拒绝，我可是病人。”

陈褛攥紧手中用文件夹装订好的纸张，点了点头。

梁寄鸿进去之后，陈褛坐在萧红雨的旁边，握着她的手安慰，许下承诺：“阿姨不要担心，无论是什么结果，我都会和你们一起面对。”

萧红雨微微侧身看着他，这个孩子真的长大了，从前瘦弱苍白，总是沉默寡言的小孩，经过锤炼和磨砺，眉宇间隐隐有了稳重的锋芒，好像他那清瘦的肩膀，也足以扛下一切的风雨。

她叹口气，在陈褛的手背上拍了拍：“你也是。”

等待的过程比想象中还要煎熬和漫长，二十一分钟四十秒后，诊室的门打开，梁寄鸿在医生的陪伴下走出来，陈褛观察他的脸色，看不出和他开会时的样子有任何的分别，医生是萧红雨的学弟，径直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恭喜，令郎只是良性的溃疡，并不是溃疡型胃癌。”

陈褛感到自己的大脑如同缺氧般一片空白，十五秒后，他扶着墙站起来，失魂落魄地向外走，被梁寄鸿拉住：“做什么？”

梁砚臻和萧红雨感谢医生的话如电视剧虚化过的背景音般地传进耳朵，陈褛摆摆手：“既然你没事，我就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