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脚步因为脱力而踉跄一下,被梁寄鸿结实有力的手扶住:“一起回去。”
陈褛没有力气再拒绝了,因为他脚步发软,几乎要走不动路。
简直是劫后余生。
梁寄鸿身体的警报解除,两个大忙人当即就要计划回程,任凭萧红雨和梁砚臻如何挽留都没有用,大抵是天公可怜父母心,回程的计划没有成行,因为就在第二天的早晨文城遇到了一场四十年不遇的冰风暴。
道路结冰,交通瘫痪,连树梢都挂满了冰棱,整个文城成了一座玻璃世界,在乍暖还寒的春天最后展示了一波尚未走远的冬天的威力。
这下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陈褛和梁寄鸿对坐在梁家并不宽敞的书房里办公,笔电旁各放了一杯咖啡,键盘敲得噼里啪啦,电话一个接着一个地震,就像很多年前在这里做作业时一个样子,只不过试卷换成了更智能的电脑。
在这期间,两人谁也也没有提过关于感情的问题,仿佛之前的海誓山盟般的生死相托根本没有存在过。
工作结束之后,陈褛睡客房,梁寄鸿睡自己的房间,好像就是两小无猜的同学和朋友重新聚到了一起,而不是分分合合的恋人好容易有了相处的空间。
这两天里最高兴的是萧红雨,儿子的身体检查有惊无险,疼了那么久的小褛又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她成日扎在厨房里,变着花样地给孩子们做好吃的,把退休以来学会的花样都做了个遍,梁寄鸿甚至每次吃完饭都要刻意在陈褛面前撩起衣襟看看自己的腹肌还在不在。
两天后交通的危机解除,海市的工作再也不能拖延,各自的秘书订好机票,一大早就要起飞。
萧红雨依然不放心,怕两个孩子这几天情绪波动太大,又忙忙碌碌没有休息好,在路上会出问题,坚持找司机开车送他们去机场。
冰风暴的余威尚在,车子开得十分缓慢,陈褛手支下颌,透过车窗看着风暴过后的城市,森绿的树木披挂剔透的冰,行人们小心翼翼地走在路面上,挨过冰风暴过后,城市开始重新运转。
车里暖风开得很足,宽敞的后座被升起的隔板分隔成私密的空间,更加让人昏昏欲睡,陈褛困倦地打了个小哈欠,刚想睡一会儿,忽然感到手背上覆过一只温暖的宽大的手。
手指一点一点穿过他的,小心地十指相扣。
陈褛没有回头,也没有动,目光继续落在城市的风景,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很快。
广播新闻里主持人心有余悸地介绍着这场罕见的极端天气,声音盖过了后座小小的交锋。
冰风暴是种自然现象,它不是雪,它是雨水自天而降时,遇上大气下层气温骤降,而变成冰,结成厚厚的冰层,形成一个玻璃世界,脆弱、沉重,到无法负荷时,突然分崩瓦解,造成灾难性的冰风暴。
在冰风暴结束的清晨,梁寄鸿再次牵起陈褛的手,几乎瞬间涌起了一种想哭的冲动,事实上他也确实哭了出来,眼泪滴在陈褛的手背上,顺着指缝流进掌心,陈褛讶异地偏头看他:“你最近很爱哭?”
梁寄鸿眼睛红着: “陈褛,我错过你好多年。”
陈褛沉默,不再说话。
梁寄鸿看着他的眼睛:“我爱你,你呢?”
车子路过文城一中,刚刚复课的学生们身穿校服三三两两走进大门,和身边的朋友谈论着如何在家度过这罕见的天气,抱怨学校竟这么早复课,简直想向教育局举报。
早恋的孩子在进校门之前故意分开,一前一后走进去,被知情的同学捕捉到,反而起哄得更加起劲了。
他们的青春、友谊和恋爱都那样美好,尚不知道等待在命运中的是上天格外垂怜的天长地久,还是轻而易举的离散,那是比黑板上的数学题更难参透的东西,有人把它叫做缘分和玄机。
身边有人在等他的回答。
察觉到梁寄鸿的固执,陈褛轻轻地摇了下头,弯曲手指,掐了下梁寄鸿的掌心,随后被更紧地握住。
为什么走丢,又为什么回头。
陈褛也不知道。
要怪只怪两年太短,而十九年太长。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