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相信那个女人说的话?”
1998年8月
卡普里岛
加丘和梅洛尼、贝西三人,为了寻找特里休·乌纳,已经在卡普里岛逗留了近一个星期。但是多娜听说他们来自于hei.帮,对他们始终闭门不见。
这是他们吃了闭门羹,待在旅馆里无所事事的第三天了。
卡普里岛气候舒适,大海像是玻璃一般澄澈,树木茂盛。一辆白色的运着葡萄酒的面包车从他们楼底下的马路上路过,加丘、梅洛尼和贝西听到酒瓶碰撞发出的叮叮咚咚声,他们此时此刻无所事事,简直是来度假一般。
“至少她说的话逻辑严丝合缝。”
梅洛尼顺手拿起一旁的柠檬水,抿了一小口,继续敲打键盘。他昨晚收到乔鲁诺的短信,对方透露爱尔克卢将伊鲁索的胳膊变成了玻璃,邀请他拿一些切片作分析,梅洛尼欣然答应了。
“严丝合缝?你是说那些从平行世界穿越时空之类的话么。”加丘无语地瞥了眼搭档,对方把笔记本电脑“啪”的一声合上:“越离谱的话有时候反而可信度越高。世界上唯一不变的事情只有变化本身,而且只要活得够久,最不可能的事情也会成真。”
加丘叹了口气,身体往后倾,瘫倒在洒满阳光的木质摇椅上。
梅洛尼好笑地瞥了他一眼,“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派你来说服女人简直是大材小用,有这个功夫不如让你多做几个任务’。”他学着加丘的样子撇撇嘴,摇头晃脑。一旁的贝西腼腆地笑了起来。
“贝西,你怎么看这件事情?”
“我相信大哥的判断,大哥看起来非常相信爱尔小姐,而且爱尔小姐简直和大哥一模一样。”
“但是我就是觉得她在夹带私货!”加丘说,“按照情报,我们只需要争取到老板的女儿,名为特里休的那个小鬼,让她说出老板的信息就好,干嘛还要去找她的母亲?那个女人,看起来豪放,实际上根本难以接近,就像是石头一样硬,我根本不相信她生病了!为什么让我们这三个最不会和女人交流的人来这啊?我看这个爱尔克卢,其实和特里休以前关系不错吧——”
话音未落,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加丘三人回头望去,鼻青脸肿的特里休出现在门前。
*
特里休,今年十二岁,有一位极其坚强的、在酒吧驻唱的母亲,没有父亲。她的母亲坚强到特里休几乎认为自己是她无性繁殖的产物。
特里休有一头漂亮的卷发,在卡普里岛的孩子中美丽得有些刺眼。总有一些不知好歹的男孩来招惹她,而特里休继承了母亲的坚强,以及向命运不屈不挠的、反抗的欲望,每次都会毫不留情地还击回去。
然而,今日,特里休战败了。
为首的小孩声称自己的父亲是当地hei.帮的小头目,如果她不乖乖挨打,就让父亲的手下去特里休母亲驻唱的酒吧砸场子。母亲因为性格刚烈已经被多家酒吧赶了出来,特里休不忍母亲再一次丢失这份工作,毕竟母亲的歌喉如同天籁,成为当红的流行歌手也不为过。于是她抱着头挨打,把书包里的钱全部给了那个混混。而那混混不甘心似的,揪起她的头发,剪下来一撮。
十二岁的特里休学会了忍耐,但她从不罢休,从不低头。她想起了最近拜访的三位不速之客,穿着奇装异服,一和母亲说明来意,提起“热情的boss”,母亲便立刻黑着脸将她支开了。她躲在门后,窥视着,料定他们就是hei.帮,即便年纪和那群高中生无异。
母亲这周第三次为他们把门摔上了。
“妈妈,为什么不见他们?”
特里休问。母亲近年来似乎是年纪变大了,在夏天也会穿得很严实,但她的精神从未因此衰弱,反而愈发坚强。“你不需要了解这些,特里休,”母亲说,“现在,洗漱,去上学。”
特里休上学的路上会路过一座被烧毁的教堂,绕过海边的碎石滩。海鸥偶尔会来啄食她的早餐,她伸开手将它们驱逐出去,也是在那里,她遇到了那群混混。
于是她没有去学校,而是直接来到了梅洛尼、加丘他们住宿的酒店。
“你们是hei.帮,而且有求于我和我妈妈,对吧。”
少女并没有任何怯懦,在加丘打开门之后径直走了进来,任由三个人讶异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是的,小姐,”正对面的梅洛尼回答道,顺手拿起放在茶几上的眼罩将那只玻璃一般的眼珠遮了起来,“你所说的所有都没错,现在你是想通了?”
“你们说服不了我妈妈的,”女孩继续说,“她认定了一件事就会做到最后,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不过如果是我来说服,没准她会动摇。”
“你是来帮我们的?”
特里休拉开自己因拳头捶打而血肉模糊的口腔。
“我只是提供给你一个机会,说服妈妈这件事我不敢保证。”
梅洛尼抬了抬下巴,示意另外两人别说话,让她继续说下去。
“我需要你们帮我收拾一帮来自hei.帮的混混!你们也是hei.帮的,只要能够帮我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我就试着帮你们说服妈妈。”
*
加丘和贝西出去帮忙寻仇了,留下梅洛尼在这间酒店公寓里。
比起贝西狐疑的眼神,加丘倒是显得了然很多。
“梅洛尼那家伙虽然是个十足的变态,”他说,“但是再怎么样,他都不会对一个小女孩做什么的,更何况她还是这次任务的目标。”
特里休盘着腿坐在旅馆的沙发上,梅洛尼蹲下来给她处理脸上的伤口。两人互相打量着,并没有什么沟通。
“你有没有想过,你和你的父亲会很像?”
梅洛尼突然问。如果果真如爱尔克卢所言,这孩子果真是老板的女儿,甚至可以说和她的父亲极为相似,那么老板应该拥有粉色的头发、茂密的睫毛以及深邃的眼睛。
然而那女孩冷硬地回答:“我没有父亲。”
这回答让梅洛尼忽然想起他在很小的时候也和加丘说过同样的话,加丘也是如是回答。于是觉得很好笑似的满怀怀念地解释道:“所有人都有父亲。”
不出意外迎来了女孩的沉默。
“你们为我父亲而来,”她突然说,从这几天的迹象中终于顿悟了什么,“他欠hei.帮的钱了?无论怎么样我和妈妈都不会为他还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