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结束之后,爱尔克卢没空休息。梅拉尸体被发现仅仅是时间问题,而这样奇形怪状的死法绝不可能由正规警察来处理,大概率会是老板手下的干部来收尸,迪亚波罗狡猾近妖,定会把她调查得水落石出。
现在暗杀组还没有抗衡老板的能力,若是她在这里便被发现,暗杀组、乔鲁诺还有多娜提拉一定会被尽数歼灭,目前最优解是赶快带着她们离开卡普里岛,趁着老板尚且没有发现她的存在迅速隐蔽起来。
经过这场战斗,多娜提拉已经完全信任了爱尔克卢,也彻底相信果真如她所说,曾经的爱人已冷血到不会给予她半分怜悯,连最后的生存空间都要剥夺,曾经那些缱绻真情,难道都是假的吗?她们迅速简单处理了身上的伤势,尽可能隐匿了任何会暴露爱尔克卢替身能力的线索,带着些家当便坐接下来的第一班列车离开了卡普里岛。
为了不留痕迹,爱尔克卢甚至用替身能力逃了票,好在这只是意大利的一件寻常事。爱尔克卢在列车上请示里苏特。
“你是说,你在卡普里岛只待了一个小时不到,梅洛尼他们刚刚出车站,你就被老板的亲信攻击,杀死她之后决定带着那两个母女浪迹天涯?”
电话那头传来普罗修特“什么?!!!”的怒吼。
里苏特将大发雷霆的普罗修特推到了一边,既吃惊又无奈。他深吸了一口气,显然事情的进度也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很久之后他才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冷静,说道:“我明白了,我现在在那不勒斯还有一栋公寓,这是没人知道的房产,先让她们安置在那里吧。”
“里苏特,你和她说,让她下了车立刻马上到据点来把肩膀治好!”
爱尔克卢又听见普罗修特在听筒那边对着里苏特喊。然而她并没有照做,而是带着特里休和多娜提拉二人直奔里苏特的房子,在附近的超市购入了一系列生活用品之后,为多娜提拉处理了小腿的伤口,交代她之后的身体健康会由梅洛尼来亲自检查,她目前要做的就是尽可能销声匿迹和适应新的生活,在彻底杀死迪亚波罗之前她和特里休可能得过一段时间的苦日子。
在她即将离开的时候,门口传来了跑车发动机的引擎声。特里休从窗户探出头来,只见一个金发蓝眼睛、穿着西装的男人怒气冲冲地掀开车门,朝着她们的房子里走来,身后梅洛尼悻悻地跟着。
“爱尔克卢——我说过卡普里岛一定会有老板的人,让你务必小心对吧?!”
爱尔克卢叹了口气,将他们迎了进去。
“普罗修特,你能不能小点声……”
“好啊!好啊!小点声!”普罗修特阴阳怪气地说,“当初我好声好气地提议我跟着你一起去卡普里岛,你推三阻四,现在好了!现在你被老板的亲信攻击,伤成这样,还指望我继续卑微地请求你,快点儿去治治你血肉模糊的肩膀吗?!”
“噢,夫人小姐,我们快点儿离开战场吧,顺便让我看看你们的伤口,”梅洛尼三人从普罗修特身后探出头来,将多娜提拉和特里休迅速拉进了客房,“诶呀诶呀,这位金发的叔叔马上就要大发雷霆了!”他低头对特里休说。
房门被加丘“砰”地关上了。
“普罗修特,事情的发展在我意料之外,不过我已经尽量处理好了,暂时不会暴露暗杀组……我在这个世界没有身份,老板想要查出我得花点精力。”爱尔克卢说。
普罗修特盯着爱尔克卢淡定的脸,气一时发不出来。
“我说的是这件事吗?我现在关心的是你的安全!我怎么和你说的?老板的亲信替身能力没有一个是好惹的,更何况触及到了他的过去,他不可能不有所行动。你怎么做的?拒绝让我跟过去、把梅洛尼加丘和贝西打发回那不勒斯,留下你和孤儿寡母,独自应战,死在那里怎么办?这一切结束之后,我让你立刻回据点处理伤口,你却在这里搬家、干重活,万一有什么后遗症呢?”
话劈里啪啦砸到爱尔克卢身上。
“噢,你真是关心我关心得不得了。”
普罗修特噎了一嘴,最终承认了,“……当然!”接着自顾自地开始叫着梅洛尼,“喂!躲在卧室里干什么呢?快来看看爱尔克卢的伤口!”
房门都不能隔断梅洛尼的叹气声。
“饶了我吧……”梅洛尼提着医药箱又走了出来,“我是懂点生物,但我不是医生,受伤了就去正规医院,你们打情骂俏能不能别带上我?”
*
爱尔克卢被普罗修特数落了好一阵,对方从她的决策失误到战斗中的细节复盘每一个地方都做了一通长篇大论地分析之后,丢下一句“我捎你回家”便气鼓鼓地去门外发动车去了。爱尔克卢在同他们一起离开之前,留在房子里对多娜提拉和特里休多嘱咐了几句,告诉她们有任何风吹草动都必须尽快联系她,生活费会由她来提供,多娜拒绝了她的好意。
“对了,你和那位……非常暴躁的先生是情侣吗?”多娜忍不住好奇问。
“并不是!”爱尔克卢也带点情绪,“你也觉得他暴躁对吧?没完没了!声音又大讲话又难听,谁都嫌他唠叨!”
多娜提拉突然笑了。
“爱尔克卢小姐,对于男人,不能看他说了什么,而要看他做了什么…迪亚波罗曾经对我甜言蜜语,如今还不是想杀了我——你看那位先生从头到尾都在关心你的安全,你没有及时处理伤口他便把医生请过来了,等会还要亲自送你回家吧?”
“……只是顺路罢了。”
“他很喜欢你,我看得出来,你也看得出来。”
*
对于十二岁的特里休来说,这一切变故都太过突然。短短半天之内,她便遭受到了父亲情人的暗杀、离开家乡,必须隐姓埋名地和妈妈在新的城市生活一段时间了。从爱尔克卢降临的那一刻起,特里休便从她身上见识了帮派的残忍,但是她并没有害怕,或者说她的心中隐隐燃烧了一种名为野心的东西。
父亲可以,或许她也可以。
爱尔克卢回到据点后和里苏特进行了深度的沟通,他们让杰拉德和索尔贝迅速抹去了加丘、梅洛尼等人前往卡普里岛的痕迹,尽一切可能防止暗杀组的行动过早地暴露在老板之下。即便普罗修特多次表示反对,但爱尔克卢在此次事件之后也向里苏特表示,之后所有的反叛计划应该让她这个不在此世界拥有身份的人来执行,这样就算老板查到她头上,也可以不牵连目前的暗杀组。
里苏特深思过后同意了,他感谢了爱尔克卢的无私付出。
然而,令人不安的是,boss那边却迟迟没有动静。梅拉的死果然如她所说在热情的世界中并未激起一丝水花,外人看来无非是boss少了一个情人,可迪亚波罗怎么可能就此罢休呢?
他是否调查清楚了真相?是否在等待一个时机?这一切都是未知数。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爱尔克卢的计划从梅拉死亡的那一刻起,就必须飞速地转起来、绝不停歇。
包括一直犹豫不决的布加拉提在内,她必须推他一把了。
*
阿帕基觉得自己一定是被诅咒了。
1998年12月冬季
他人生总是在快要月圆的时候亏损,在大石无限接近山顶的时候滚落,比如在刚刚当上警察后便被腐败沉重一击,在刚试图委身于秩序时可敬的同伴因他而死,又比如终于遇到了布加拉提的当下、他正享受周五的下午茶时,十二岁的乔鲁诺·乔巴拿在一旁跟他说:“阿帕基先生,你咖啡里刚刚爬进了只蚂蚁。”
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折磨他?这个小鬼自上次和那个金发女人莫名其妙的会面之后,便像是口香糖一样缠上了布加拉提,仗着布加拉提的好脾气,死皮赖脸地到他们餐厅中同他们共进下午茶。说着什么命运之类、梦想之类的梦话!
布加拉提也是,以“有什么关系,很有趣嘛”为由竟然默许了这种行为!波尔波和他监守自盗的儿子里卡多除上次偷运老板的货之后,这三个月在没有任何出格的行为。什么组织权力斗争,他向来最讨厌这样的叙事,波尔波现在不是老实得狠吗?他根本不信那女人什么从平行世界而来、只为拯救他们于水火之类的谎言。因此布加拉提应该拒绝了这个小鬼的请求才是!
阿帕基没好气地把咖啡杯子放在桌上,瓷杯碰到杯托,发出脆响,拿茶勺搅拌着咖啡,试图把那只蚂蚁捞出来,却并没有发现蚂蚁的踪迹,在他埋头寻找了有一会儿之后,乔鲁诺把他的布丁慢条斯理地吃完了。
“噢,应该是我看错了,阿帕基,”小乔鲁诺拿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没有蚂蚁。”
“乔——鲁——诺——!!”阿帕基咬牙切齿地怒吼起来,一旁辅导纳兰恰数学题的福葛捂住了纳兰恰的耳朵。
“我从餐厅门口就听到你们在吵!”
布加拉提刚刚从波尔波那边回来,靠在餐厅作隔断的斜柱上一如既往地有些严厉地批评道。阿帕基的目光向他投去,只见他似乎有些懊恼,将胸口的拉链拉开,从中掏出了一叠文件,放在了餐桌上。
“波尔波让我们再去调查朱塞佩·萨莱诺的家人。”
小乔鲁诺·乔巴拿立刻机敏地竖起小猫耳朵。
阿帕基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朱塞佩·萨莱诺?上次在码头掠走我们货的罪魁祸首?”他顿了顿,上次他们因为波尔波的任务一筹莫展之际,是那个名为爱尔克卢的暗杀小队女人提供了此人的情报,“我以为这件事已经了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