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查一下，西侧楼梯口和我交谈的女孩，自称卡恩斯，身高五英尺九英寸左右，身形偏瘦。”

街角静静停靠着一辆黑色轿车，科尔将车钥匙抛给肖，揣着笔记本坐上副驾驶。

引擎轰鸣，车子迅速驶入夜色车流中。科尔手忙脚乱的系好安全带，立刻打开数据库按照肖的描述开始精准检索。

屏幕光标飞速跳动，筛选出五十余位名为卡恩斯的人员信息。他逐一排除近期不在纽约、身高年龄严重不符的对象，可最后留下的几人，依旧难以判定。

“卡恩斯大概率是假名吧？”科尔盯着屏幕皱眉，“很多人证件照常年不换，时隔数年，样貌差距极大，我看着没一个像的。”

“我看看，”

肖目光快速扫过屏幕罗列的信息，指尖轻点屏幕，精准锁定了右排倒数第二个档案。

证件照里的女孩，齐刘海、妹妹头、圆框眼镜，面对镜头眉眼拘谨，温顺又乖巧，是最普通不过的邻家学生模样。

而她的档案履历也和本人一样平淡无奇：小镇出身，成绩中等，就读于纽约一所普通大学，毕业后求职不顺，一直靠零散兼职维持生计。

是纽约数百万常住人口中，最不起眼、毫不起眼的普通人。消费记录更是干净直白，日常开销仅集中在餐饮、超市、刚需房租与水电，无任何大额不明流水。

“嗯？”

科尔盯着突然弹出的补充信息，发出一声疑惑。

“怎么了？”肖等红灯的空档淡淡侧目。

“这个卡恩斯，除了日常兼职，近几个月一直在一家动物收容所做无偿义工，风雨无阻。”

“然后？”

“你猜这家收容所，实际幕后负责人是谁？”科尔故意卖了个关子，表情有点精彩。

“那个老秃头议员？”肖随口报了个名字。

“不是那个老色鬼。”科尔嗤笑一声，揭晓答案：“是刚才电话里，议员情人的情人——崔西·库里。”

“谁？”

肖一时没捋顺这缠绕错乱的人物关系。

“议员西蒙斯的情人莉莉，莉莉的隐秘情人，崔西·库里。”科尔一字一顿，加重语气，“更巧的是，半个月前报错的可疑号码里，就有他一个。”

世事巧合，莫过于此。

自肖与科尔搭档执行任务以来，系统派发的目标社保号码从未出错，稳定精准。他们向来只服从指令，从不多问深究。

唯独半个月前的一个凌晨，既定任务被临时覆盖，新目标直指议员西蒙斯：涉嫌跨境违禁走私、泄露机密文件，牵扯多条灰色黑色产业链。

彼时突如其来的变动，本就暗藏蹊跷。而今一条隐秘的关系链完整串联起来。

肖&科尔→目标议员西蒙斯→议员情人莉莉→莉莉的情人崔西→崔西名下的动物收容所→收容所义工卡恩斯。

偌大纽约，数百万人口，两条毫无关联的线，竟在这个秋夜，悄然交汇。

“要我锁定卡恩斯的实时定位吗？”科尔抬头看向肖。

”不用。“手指轻敲着方向盘，肖有股预感：“过几天我们应该还会再见面。“

——————————————————————————————

隔日午后。

“请问需要试试本店新推出的甜点吗？今日新品限时促销哦！”

卡恩斯系着卡其色围裙，头戴一顶鲜红报童帽，站在甜品店门口揽客。鲜亮的红色在人群里格外惹眼，像只在街头不停旋转的可爱玩偶忙碌个不停。

另一边，天台上。肖站在靠阴凉处，隔着一条车水马龙的街道，一眼便锁定了那抹刺眼又鲜活的红。

她看见那顶小红帽趁着无人留意的空档，飞快往嘴里塞了一块试吃甜点，腮帮子鼓鼓囊囊撑起，眉眼弯弯，狡黠又软萌。

哦？肖微微挑眉。

是昨晚楼道里，捧着披萨、惊慌失措的那只北极兔。

果然又见面了。

科尔微调焦距，透过镜片看清女孩的动向，低声喃喃自语：“看着不太像同行，倒像是业余私家侦探之类的。之前我们扒过议员的邮件记录，确实有被人暗中窥探的痕迹……欸？肖？”

话音未落，身侧已空无一人。

科尔早已习惯自家搭档的神出鬼没。不用多想，肖定然是下楼找那只“小红帽”去了。

“还想吃披萨吗？我请客。”

卡恩斯正低头整理试吃盘，一道清冷身影骤然停在她身前，熟悉又微凉的嗓音落下。卡恩斯浑身一僵，盘中的小点心险些摔落。

“我、我不是很想……”卡恩斯拒绝的有些无力。

“不，你想。”

肖唇角挂着浅淡的笑意，眼神却毫无温度，温和的表象下，藏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这似笑非笑的神情，卡恩斯曾在里瑟脸上见过——是蓄势待发、准备出手的冰冷姿态。

要是再拒绝，可能就不太妙了。

”okok，我知道了……“卡恩斯瞬间认怂，小声妥协。

“那你等我收拾一下。”

她快步折回店内，一把扯下围裙匆忙交接手头工作。趁着后厨员工无暇顾及之时，卡恩斯从柜台侧面的柜子里掏了半天，半个身子都快够进去了，最后掏出什么东西飞快塞进一个旧书包里，又像不要钱似的在上面倒了整盘饼干，嘴里还咬着甜甜圈，一溜烟跑出店门。

”快奏快奏（快走快走），吹西（崔西）要过来了。“

卡恩斯口齿含糊，一把拽住肖的手腕，急匆匆往另一边的巷道深处跑。

肖还未来得及开口发问，只觉得怀里忽然一沉。一只磨损严重的旧鞋盒正在她怀里。

“这是什么？”

“这是崔西藏在店里的东西。”

卡恩斯把书包拉链重新拉好，快速解决嘴里的甜甜圈。天杀的资本家，她在外面站了快4个小时，没有休息也不给口吃的，卡恩斯感觉自己的小腿和脚底板疼的都没知觉了。

她本来还在默默吐槽机器给她安排的好差事，一边默默祈祷着来个什么突发情况让她不用再充当门店吉祥物。

谁知道，下一秒愿望还成真了。

“我们似乎很有缘分？”肖的声音带着些隐约的危险，“卡恩斯？”

两人已经走出热闹的商业街，卡恩斯这才发现自己被肖带着一路七拐八绕，不知道来到了哪里。

“缘分天注定，呵呵，是挺巧……”她打着哈哈，本来想去拿那个鞋盒，但看肖一副寒气森森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举在半空的手一个拐弯又摸向了自己的鼻尖。

“你要不，先把鞋盒给我？”

“或者你先说说，你在搞什么名堂？”

肖打开鞋盒，里面有些打卷的钞票，有个破旧发黄的笔记本，还有些购物小票什么的账单。

那个笔记本使用的频率看起来相当之高，软皮封面已经压盖不住里面蓬松的内页，整个本子就这么大剌剌的呈180°瘫着，纸页边角卷起，密密麻麻写满了手写记录，日期、流水、匿名转账账号、物资出入记录，甚至还有崔西与情人的私下对话摘要，一笔一笔，清晰无比。

“那个……这家甜品店是他和一个叫莉莉的女人合伙开的。此外，崔西还开了家动物收容所，他借着收容所做幌子拿政府救济金，转头把钱挪为他用。“

肖垂眸看向怀里的旧鞋盒，指尖轻轻蹭过盒盖开裂的边缘。

“动物收容所？”肖的声音压得很低，感觉自己似乎即将要触到重要的部分，“你调查了多久？“”

“快三个月。”卡恩斯抬手摘掉头顶鲜红的报童帽，揉了揉被压乱的头发，“前期我只是兼职工，每天下午负责打扫前台及室外活动中心的卫生。半个月前，收容所原本正式职工因为一些‘个人原因’离职了，我便顶替了上去。”

半个月前，肖心头一动。

议员西蒙斯的号码就是在那个时间弹出来，顶替了那个报错的号码-崔西·库里。

她冥冥之中感觉，那个号码并不是报错，而是和西蒙斯相比显得不那么重要，所以最终被覆盖。

而因为非‘关键号码’，筛选剔除的崔西·库里，作为次要危险因素，被派发了出去。

这一刻，肖彻底推翻了关于数据库里卡恩斯所有的“普通人生履历”。

哪是什么懵懂兼职学生，哪是什么业余侦探。

这只看起来一吓就慌、只会贪恋零食披萨的“北极兔”，分明是蛰伏在猎物眼皮底下，藏得最深的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