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露西,你来了。这是今晚的道具,你在里面选一个吧。”
听到声响,床上的贵妇人没有回头,鲜红的指尖轻点,方向是手边摊开的各色面具。
它们大多是漂亮的金属制品,跟这间卧室的装潢相似,大片金红色彩似火焰在燃烧,探近一嗅,便是馥郁的迷醉芳香。
贝莱萨夫人喜欢闪耀的宝石,喜欢斑斓的羽毛,喜欢精巧的蕾丝……她喜欢的实在太多了,上流人的一切喜好都在她身上展现得彻底。但这些喜好是有共通之处的,细心的人会知道,贝莱萨夫人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她要成为同行者的焦点。
如果不是贝莱萨夫人是个恋旧的人,再加上她实在喜欢这位早年的贴身女仆,而露西是这位可敬的仆人唯一的孩子,不然因着上次失约的金盏玫瑰,她实在不可能请这位落魄的小姐与她同行。
至于这次又把人给带上?
好吧,她喜欢可爱的小家伙,看她呆头呆脑像只小松鼠躲在餐桌那,她就忍不住把小东西给提起来在舞池里转一圈。
花有什么意思的?卖花也赚不了什么钱,老花匠连给自己妻子治病都治不起。还不如在她身边多走走,不说收获一段浪漫的爱情,开开眼也是不错的,省得又被什么小恩小惠给拐走。
露西可不知道贝莱萨夫人给她的打算,她感谢贝莱萨夫人的善心,却也谢过了这份好意。
“不敢劳烦夫人,露西用这个就好了。”
她取出早就准备好的面具,这是自然之美与人类创意配合的杰作,或者说是魔法的伟力?但毫无疑问,这会是今晚计划最重要的道具。
贝莱萨夫人成为明星。
而她获得魔力。
虽然直到现在,她都不明白魔力是怎么从这些装饰一样的鲜艳花朵里提出的。
“不会是吸走生命力吧?”
露西曾提出疑问。
源源不断吐出鲜花的花盆有一瞬的停滞,下一秒臭臭花炸在露西脸上,在露西的尖叫声中,邪恶的花盆精灵回答道:“人类浑浊的气息只会令我呕吐。”
“呕——”
——这是因为臭气跪在一旁呕吐的露西。
花盆非常明显地往另一边挪动好几步。
由此可见,埃弗鲁大人是个格外小气……啊不,是格外高傲的精灵,有自己的精灵洁癖在,鉴于她们有契约在身,露西相信,他是不会在这样一件大事上撒谎的。
所以收集魔力的道具不会伤害人类。
那魔力又是从哪来的呢?像空气一样到处都有吗?可是为什么一定要安排在舞会上推销给夫人们呢?
露西有一大串问题想问,但她不是傻子,她知道,埃弗鲁大人是不会告诉她的。
从最初的契约,到现在的安排,一切都是埃弗鲁大人主持的。露西有一种感觉,不是她需要强有力的外援才激活了召唤阵,而是他察觉到召唤阵主动引诱她开启了仪式。
一切都太突然了,她当时的状态现在想想,怎么都不对劲好吧?思念,爱慕,悲伤,软弱……渺小的情感放大了无数倍。
感受都是真实的,但这不正常。
一定是埃弗鲁大人施展了他的神奇魔法!
露西不求也变得这样神奇,埃弗鲁大人教她怎么培育变种就好了。有些美丽,不是只有魔法才能实现,双手也能创造奇迹。
——哈,问她为什么这样信任一个来历不明的异族人?
埃弗鲁大人可是故事书里的花精灵!
埃弗鲁大人是从她家祖传的召唤阵里现身的——这不就相当于是她的家人吗?
再说,埃弗鲁大人长得就不像坏人。
露西不敢保证她放下西达的原因除了她看开外,还有这位家传小精灵的存在。
“这就是‘芙洛拉’的制作者吗?果然,‘美善之手必作成美善之工’,很高兴认识你,小可爱,我是赫达·阿曼尼。”
宴会上的人际不是露西擅长的,在她寥寥的宴会经历中,她都是找到一个隐蔽的位置静静满足自己贪婪的口舌。
她尽力每个都尝尝,但绝对不敢多吃,不然过于纤瘦的腰肢膨胀起来,不是这令人窒息的礼服爆炸,就是她可怜的内脏遭殃。
所以当阿曼尼夫人走到她面前时,露西是很惊讶的,她庆幸没在这位贵妇人前露出失礼的作态。接着,她不动声色地拍过手,确保身上没有一点食物留下的残渣,才露出训练过的优雅笑容迎接阿曼尼夫人的驾到。
“阿曼尼夫人您好,我是露西·克莱夫,十分荣幸——我的手艺能得到您的嘉奖。”
“不必拘谨,孩子,我知道你,或许应该说是了解克莱夫。你的父亲是个艺术家,不是吗?兰蒂斯实在美丽,我能说,是这十年来百花节最梦幻的花神。”
这位传闻中的玫瑰夫人开口第二句就获得了露西的好感。
有“玫瑰”荣誉的阿曼尼夫人确实不同其他贵妇,她看起来很低调,穿着修身的长裙,同色系的黑纱半蒙着面,裸露的丰艳红唇勾起,黑纱下宝蓝色眼眸神秘又迷人。
她从不吝啬她嘴里轻吐的夸赞,而且话里的敬佩没有一点掺假,任谁都能听出来,她是实实在在欣赏那位离开人世的花匠。
作为克莱夫的女儿,露西彻底被这位大名鼎鼎的贵妇给征服了。
贝莱萨夫人打开小折扇,掩住底下不屑的表情,冷眼看着这个小傻瓜是怎样表达她激动又羞涩的一片真情:“阿曼尼夫人!没想到您还记得我父亲!天哪!我……有您的欣赏,父亲会是多么幸福的人啊!”
“我也欣赏你呢,可爱的小小姐。”
露西庆幸今天没有穿束腰,不然她一定晕眩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