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蠢了。”
水中人指尖轻挠无言的石鸟,半截赤裸的背在水雾中若隐若现,另一截则隐在消融的雪中。
水光粼粼,托着这轮雪白的月。
岸上的老妇人笑而不语,手上捧着深紫的绸缎,等着倚在石像上的主人起身披上。
“阿曼尼。”
角落里,随时待命的黑发青年抬起脸,秀美的脸神情专注,黑眼珠一眨不眨,眼中完完全全只映着一个身影。
他信仰的主没有回头。紫与白的交缠中,一只灵巧的手穿梭其中,一一理出不容错乱的边界。
但好在主对信徒总有吩咐。
“你的母亲,最近过得如何?”
阿曼尼之子如实禀报。
“感谢主人挂念,一切如常。母亲今日受邀参加了贝尔夫人举办的舞会。”
“哦,舞会?辛格,我记得前几天玫瑰堡也有一场舞会。”
“是的,小姐很喜欢舞会。”
“不是又躲起来?”
辛格想到躲到芙洛瑞雅暖房的小姐就忍不住笑,但紧接着眉间的竖纹深深皱起,这是一个厌恶的表情。
“里昂索……”
“哦,辛格讨厌他?”抬起的手止住了辛格的发言,“里昂索在这里确实有些久了。”
下一瞬却是一个回眸,青年接住了这道恩赐。
“叫阿曼尼夫人来我这里坐坐吧,有些时日没有见她了,希望她今晚过得有趣。”
——“阿曼尼夫人?”
黑发的贵妇人回头莞尔一笑:“怎么了?这位小姐,是需要什么帮助吗?”
“没、没事。”脸上缠着小雏菊的淑女涨红了脸。
她的体态还是少女,说话声音又轻又柔,很容易害羞的样子。但既然来了这里,不论是姐姐带的还是母亲带的,很显然,她远没有外表来得羞涩。
“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您,”少女拎着裙摆施了一个礼,抬头眼睛亮晶晶的,“阿曼尼夫人也在赏月吗?”
“不是哦,”阿曼尼笑了笑,“我是在倾听。”
“这里的夜莺没有我家的清脆。”
“你是在邀请我吗?小姐。”
年轻的小姐这次是真脸红了,她手上绞着手帕,脑子转得飞快,想着往日母亲的教导。
这个时候,是要说“荣幸至极”还是“我很乐意”?对阿曼尼夫人这么说,不太礼貌吧?
阿曼尼拍了拍女孩的手臂,手挽了上去。
“走吧,雏菊小姐,改天我们再来看月亮吧,舞会的高潮要来了,你还没见过吧?我们可不能错过哦。”
什么舞会的高潮?妈妈可没和她说过呀!年轻的小姐看向温柔的长者,好奇问:“是什么啊?”
长者却俏皮地眨着眼睛:“我也不知道啊,不过应该会很有趣。”
她告诉这位敏感的女孩:“是月亮告诉我的。”
要是什么意思都没有的话,她就得找点其他的趣事消解消解那位大人突如其来的好奇心了,比如某位爱而不自知的年轻有为副队长?
这可是压箱底的好东西呢,她还是期待今晚的乐趣,毕竟东风已至。
让她看看,这个晚上会发生什么?
阿曼尼给手边的女孩要了一杯果汁,她则抿了一口鲜红的酒液。不过,她们都看着舞会中心,也离舞会中心最近。
同一个水晶灯下,舞会的举办者贝尔夫人神情激动,在众人的注视下,敞开的胸口剧烈起伏,连粉色的灯光都遮不住她脸上充盈的血色。她看起来真是高兴过头甚至高兴得有点可怕了,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进了大脑里。
不过不单是她,和她一同站着的两位夫人也是这样的神色,她们的快乐是相同的。
露西低着头,在去盥洗室之前,她是不会知道她们的,但去了盥洗室后,她知道她们是谁——维娜和仙蒂。而舞会的主人贝尔夫人,自然是她们口中谈论的玛西亚。
是什么使两个有矛盾的夫人握手言欢?
露西也知道。并且,她即将走上前,与这些夫人站在一起。
“夫人们小姐们,不介意我这个时候打扰你们的欢乐吧?”
听到声音,露西立马就捏紧了怀里的东西,但随即又放开了,毕竟她可不能把这东西给捏碎。她答应埃弗鲁了,就应该做到。
“请容许我向你们介绍一位迷人的女士,哦,她可真是个迷人精!相信我,我们拥有她,会获得无上的快乐!”
一个箱子推了出来,水晶的材质在粉光下显得格外迷幻,看起来像浪漫小说里大盗的宝贝,而不是让人联想到什么恐怖的东西。
比如,像口棺材。
露西颤抖着走出一步。
水晶箱打开的那一刻,贝尔夫人高亢的声音也同时响起:“让我们欢迎爱小姐的到来!感谢她日后对我们的帮助!”
“现在,我们为爱小姐戴上‘芙洛拉’。”
露西被一阵大力扯回了人群。
露西没有听到愤怒的尖叫,她抬起头看过去,发现“加冕”已经不需要她了。因为贝尔夫人拉着人就把面具给人戴上了。露西她甚至连那个可怜小姐的脸都没有看到!
“不好意思,孩子,你的东西好像碎了。别担心,我会补偿你的。”
露西回头就是阿曼尼夫人可亲的笑脸,以及旁边一位小姐瞪着的双眼。
“没关系,碎了就碎了。”露西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抱歉,阿曼尼夫人,我身体有些不舒服,失陪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大厅。
“真是没礼貌。”
阿曼尼倒是叹息一声:“可怜的孩子。”
她垂下双眼,扫过一落地便枯萎的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