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玛丽的搀扶,露西没有倒在地上,她身体晃了晃,最后被玛丽接住让出半个肩膀。
“啊……”靠在肩膀上的女孩张了张嘴,显然是要说些什么。
玛丽听不清,露西的气息太微弱了。比起在大街上听露西说出什么要命的机密,不如找一个医师帮忙。
露西的身体状况看起来可不太好。
“璐……”
玛丽才叫出璐的名字,一只汗涔涔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又凉又湿的触感。如果不说这是露西的手,玛丽只觉得自己被什么动物的舌头给舔了一遍。
嘶——
玛丽抖掉身上的恶寒。
扣在手腕上的手也滑了下去。
“啊啊……”
玛丽听到后面的声音知道人已经下来了,她安慰怀里失语的女孩:“别害怕,我们会帮你的。”
失去光彩的绿宝石蓦地一闪,玛丽的视线下意识就此聚焦,可眼睛能看到的,也就是垂下的睫毛上那点涌出来的泪珠。
“……救命。”
“救救我。”
滑落的手撑在玛丽肩头,像依靠又像是推拒。
“你不是想要我对你坦诚吗?”
暗色的帷幕拉开,精灵面容俊美,神情冷漠,脸上仅有的亮色是双与露西同色的绿眼睛,但没有谁会把这两双眼睛放在一起认定是同种类型的收藏品。
一对即使噙满泪水也明亮逼人,一对深绿到贴着烛台也透不进去光芒。
而这双形如深渊的眼睛还在逼近。
精灵弯下腰,在露西惊颤的双眼下,拾起地上破碎的花朵。
她的主人早就忘记把她别在胸上的那份喜悦。迟疑,轻视,恐惧,渴望,贪婪……主人如愿以偿得到自身追问的答案,却在真相大白时视她如累赘,毫不怜惜将她掷在脚下,仿佛她不再是她精心挑选的花儿,她不曾吻过她,也不曾以她的娇美为荣光。
埃弗鲁抚过这可怜的花,她的美丽不能令人动容,也就无所谓世人追求的光鲜亮丽。
露西眼睁睁看着精灵抬手,就算是对她的攻击,她也不敢动。她拿什么跟精灵抗衡?手臂上那个不争气的印记吗?
物归原主。
“你不用担心我会伤害你,人类。”
他表现出来的高傲确实符合露西之前对他的评价,但现在露西是绝对不会这样看他了。
埃弗鲁根本就不是书里那种高尚忠贞的精灵!他是个坏人!一个畏罪潜逃的罪犯!狂妄自私不把任何人看在眼里的坏种!
看着这双眼睛,埃弗鲁忍不住发笑:“你觉得我是坏人?”
他笑起来嘴下会出现一个小坑,露西眼睛抓到这点,她发出一声呻吟——都这个时候了,她还关注这儿?
埃弗鲁扯平嘴角,木然重新回到这张脸上。
露西不想理他,胸口的存在异常沉重,她用手去扯,但指尖碰到蜷缩的花瓣后,她停下了。
“埃弗鲁老师,”她确实觉得他不像坏人,即使他即将把整个库泊搞得天翻地覆,比绿石人闪击橡树城还恐怖,“你真的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什么控制全城逼迫领主……埃弗鲁老师,如果你想离开,我会帮你的。”
“我不在意你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行,我也不会透露关于你的任何信息,老师,埃弗鲁老师,请不要再吓我了!”
“人类,私铸召唤阵是要被销毁的。”
埃弗鲁依旧神色淡淡。
“你不是想学习更多的花匠技艺吗?跟我走,我会传授你想要的一切。”
如果这是蛊惑,魔鬼比她看上去更像天使。
“如果我说不呢?”
“你没得选,人类,王子的那束花是你的,如果没有意外,玫瑰堡会有一位小姐因此受伤。”
“她是我的朋……”
“真的会有贵族跟花匠做朋友吗?露西,你认为她是你的朋友吗?”
苍白的嘴唇拉开一道嘲讽的弧度,再俏皮的梨涡也不能拯救脸上的刻薄。
“告诉我,露西,你有朋友吗?”
“库泊有没有你,又有什么不同呢?”
在拳头砸在那张脸前,她闭上眼。
“记得为她们戴上冠冕,露西。”
精灵的声音贴在耳后,女孩一回头却只是一片衣香鬓影。毫无疑问,她这失魂落魄的笨拙情态让身后的夫人大为不满。
面具下的妩媚猫眼飞出一道白眼:“小姐,我想这不是你的过道。”
“抱歉,夫人。”
抱歉。
抱歉。
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