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泊对堕落者的态度一贯明确，不欢迎但也不驱逐，记下了堕落者的称号就不过多干涉。毕竟库泊除了历史一无所有，因□□屏障无法承载膨胀欲望的堕落者怎会甘于平凡？

这点自由的善意竟催生了罪孽的种子，将库泊百年的平静搅得四分五裂。在伽莱王子的怒火下，各国的使团纷纷出走，那些签署或正在协商的象征交流与进步的盟约也不复存在。

必须给这个城市一个交代，给外出的大人一个交代。当时的米哈伊尔在心里想。

但真的有这样简单吗？线索推到眼前了，米哈伊尔却生出迟疑。

一切都太轻而易举，太理所当然。仿佛只要他们敢想，嫌犯就能出现在他们面前。

不，像玛丽大人说的那样，是“你们”，这条线索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全是玛丽大人的功劳。

她认识露西，露西就来了。而露西，刚好是梅斯菲尔手下的幸存者。

他并没有怀疑这位少女所经受的伤害，只是性格使然，他是辅助玛丽大人的人，他必须谨慎。

况且，他们并不了解梅斯菲尔的能力。

——堕落者献祭灵魂，一身空壳行走世间，被牺牲的灵魂日日盘旋行尸尖叫，禁锢的心灵片刻不得安宁，永世放逐直至死亡。

莫大的牺牲自然换来莫大的能力，神灵怜悯，埃琉瑟尔没有弃子，众生皆平等。在得知堕落者的破绽前，堕落者是无敌的存在。

“我们只知道她的能力与‘爱’有关。可‘爱’太大太深，稍不注意，我们就会陷进这种甜蜜的漩涡。”

“这种比喻应该是杰瑞西亚说才对……不过米哈伊尔，你看来对‘爱’很有一番感悟嘛。”玛丽看不得有人在她面前当酷哥。

但玛丽这么打趣，酷哥不愧是酷哥，一点玛丽想看到的反应都没有，平淡一句“这只是我的个人见解”就打消了玛丽对人的兴趣。

没意思。

“玛菲，你送露西回玫瑰堡，叫安娜给你们安排一个房间。”

“你要去那个恐怖的贝尔夫人家吗？”玛菲听露西讲她的经历已经听得完全呆住了，那地方比任何故事书里的老鼠窝都来得可怕！

“当然，我是——”

“哥哥，你可要小心！别被坏女人勾走了！”

小女孩略过前面的玛丽，跳到哥哥怀里。

“——执法队的队长……”

没意思。

玛丽咬断嘴里的硬糖，面无表情。

“玛丽小姐，你也是，你喜欢女士我会很害怕的。”紫眼睛的小孩转过头笑嘻嘻。

她喜欢女的，你害怕什么？

玛丽把兜里剩下的糖果全丢进女孩身上挂着的包裹里。

“小玛菲，等你长高再说害不害怕这回事吧！”

成功获得女孩的一枚臭脸，玛丽很是开心。

“我们走了，你要照顾好露西小姐哦！”

又撸了一把小卷毛，玛丽把人送到车上。她先看她们走，反正贝尔那么大一个房子，总不会走路。

确实，房子是不会走路的，但马车却是会被挡住。

今天第二次了，又有人来拦马车，而且这次还是个熟人。

说熟其实也不是特别熟，只是玛丽今天才见过他，因此记得很清楚。

——汉姆，那个渣渣的车夫。

他来这里做什么？那个渣滓在上面？

玛丽的目光开始往车上飘，指骨咔咔作响。

“阿曼尼夫人接到您的消息十分欢喜，她正有心向小姐您寻求帮助呢！”粗噶的嗓音念起这些话语调怪异得很，尤其是他还臭着一张脸，一看就知道这些都是他的违心之语。

贫瘠的土地上独苗瑟瑟发抖。

对着这颗脑袋，一码归一码，玛丽还是很不好意思的。

现在她们正急着去探贝尔家的底细，吃饭？随便找一家小摊应付得了。之前说是去阿曼尼家吃午饭也是为了调查线索。眼下线索有了，玛丽自然不会去赴宴，只能拒绝这位夫人的美意了。

“抱歉，公务在……”

“啊！”

被迫停在路上的马车发出一声惊叫。

比玛丽更快的是米哈伊尔，他扯开车门，人就窝在他的手臂里了。

“哥哥，她、露西小姐她……”

车厢内，才恢复镇定的女孩泪流满面，整个人倒在地上颤抖，一只手捂着嘴，一只手却向外伸着，每个指尖都绷得紧紧。

玛丽握住这只手。

另一只手下是带泪地呼喊：“别去……”

“玛丽，你——”声音低了下去。

玛丽上去把人捞起，她没强求把露西嘴上的手松开，因为耳朵贴上去就行了。

“你说，露西，我听着呢。”

露西难受死了，虚伪与坦诚在拉扯，她的神经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

要她再欺骗？她的心发出悲鸣。如果坦诚呢？

——不！绝对不可以！

她只是个无耻的同犯。

但她从来就不是个坚定的人，所以她默许她的心小声告诉这个不是她朋友的人一句话：“阿曼尼在贝尔的舞会上，别去。”

她只能告诉她：“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