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沉重声响,那面与死寂宅邸一同陷入无声的铜绿色双开门向外打开,在里面的人走出前,没人能确定等待已久的结局是好是坏。
露西绞着手指。
贝尔夫人家周围百米内的民众已经被执法队疏散了,能靠近这幢房子的只有办事的执法队成员。按露西的身份,她也是该被疏散的民众,但考虑到这位憔悴的少女和他们顶头上司的关系,执法队还是没有拒绝少女的请求。
陪同露西的年轻人看出她的紧张,安慰她不必要这么担心,即使行动失败,在场的执法队人员也会保证她的安全。
露西没能从她宽慰的笑脸下看到不安,气氛虽然紧绷,但这里潜伏的人都很自信,他们年轻的脸上看不到一点恐惧,每个人的眼里都充满希望。
露西仿佛被感染,放下纠缠的手指,跟大家一起注视打开的通道。
“什么味道?好香啊……”
有花粉落下,在阳光下,这些细小的颗粒给人身上蒙上一层朦胧的光晕。露西张开右手,看它们一点一点集聚在手上,盖过手心粉色的月牙痕迹。
受难的人得救了,脚下踩着鲜花,华美的裙摆像盛开的花瓣,一举一动尽显高贵的典雅。如果没有事先知道她们身陷失去意识任人摆布的恐怖漩涡,看到这一幕的人只会认为这是个舞会的普通退场。
面具遮住重要的五官,只要在库泊,没人能无理摘下一位尊贵女士的饰品。当然,她们也并不骄横,见到在外戒备的执法队,只要求马车尽快将人送回宅邸。
这是执法队该做的,马车早就备好,露西如果离开,也是乘坐这个工具。
她等最后再走。
其实她不应该过来。
露西看到离去的人群中,有不少人转过身来,在统一着装的执法队中,她太明显了,一个执法队以外的柔弱少女。
尽管在舞会上她戴着面具,但总有人知道面具下的那张脸是谁。
露西也知道那些打量她的眼睛中,哪一双属于贝莱萨。
深深地回望后,那位银发的夫人提起裙子进了车厢。
她什么都没有说。
看她这样,露西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但即使贝莱萨夫人不说,这样私人性质的舞会,她的身份也会很快推到执法队的面前。
所以就趁现在走吧。
露西看向身前的女孩。
“可以……”
请求刚出口就被突如其来的惊叫给打断。
露西站在后面看不到背对她的人的表情,但她能看到从一片凋零的色彩里走出的人影,越来越近,包括胸口大片鲜艳的红,主人宁静得如同石像,就这么躺在第二人的怀里。
露西没想过玛丽小姐会受伤。
可如果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为什么来到这里?像白兔群中的一只黑兔,她在等待什么?她期望看到什么?
最起码不是眼前这样。
露西离开了。
“你不看看我们的队长吗?”有人看到她的动作感到疑惑。
女孩脸上的苍白很容易让人想起她也是一名受害者:“我明天再来看她吧,现在不太方便……她,玛丽小姐会醒来吧?”
队员对自己的前辈充满信心:“那是肯定的!”
第二日的决斗结束后,人们才想起战败的那位小姐昨天传出来的消息是身负重伤。
真是一位忠贞坚强的好孩子啊!
露西没看到上午的景象,决斗场有她的席位,她没有入座,而是在家检查外出的行囊。
“不去看看她吗?”
冷漠的精灵有时显得异常热心,但别指望能从那双冰冷的绿眼睛里看出关怀。透过那双眼睛看,不知道是不是魔力扭曲的原因,明明应该是她最熟悉的面庞,露西却觉得陌生,那个面无表情如同玩偶的女孩,真的是她吗?
神啊,她到底选择了一条怎样的道路?
露西抬起手,想将一切动摇埋在这双足够柔软温暖的手上,愿卑劣和软弱都离她远去。可眼睛看到的,只有指间黏腻的血丝,她唯有睁大眼,见证这份罪恶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
“埃弗鲁,你在嘲笑我吗?”
显然任何笑意都与这位在逃嫌犯无关,埃弗鲁对少女的指责不置可否,说不清是平静还是空洞,他的情绪少得可怜,有时候露西看着他,觉得就像在看一块布满青苔的石头。
这不符合人对胁迫者的认知,埃弗鲁在她眼里,应该是一个更邪恶更危险的形象。
露西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不是泛滥的情感在作祟,也不是从小到大在故事集养出的天真幻想。她的连肩袖下,右手上臂处,盛开的契约之花蒙洛斯与抽象的淡蓝色字符组成一道真实的烙印,或许曾经这代表了先祖与栖息在森林的美丽生物之间亘古不变的友谊,但现在,它们在刺痛她。
师生?
朋友?
同犯?
仇敌?
露西看着面前这张足够称得上美丽的侧脸,灰色是静默,绿色是生机,她不知道精灵是不是都是这样,但没有哪个造物给人的感受会是怒海之后的疮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