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奶奶!”西雅在哀号,双手用力揉搓脸颊,看起来是想把一些不存在的东西给搓走,挽回她崩溃的心态。
“露易丝姐姐是忙碌的大人,我是忙碌的学徒,我们都有自己的事要做……奶奶你减轻一点任务我就可以去找露易丝姐姐玩啦!”
“哦。”
伊娃冷漠回复后似乎觉得这样的态度会伤孙女的心,于是又加了一句:“你在做梦,西雅。”
好吧,减负是做梦,像小时候那样恢复亲密,这也是做梦。
露易丝姐姐只是西雅小时候很喜欢的姐姐而已。
西雅尽管还喜欢这位邻居姐姐,尽管露易丝姐姐每年都送她生日礼物,但西雅就是知道,以猎人的直觉知道,露易丝离她越来越远了。
不过当露易丝因为失败——露易丝觉得是失败,西雅认为这只是不完美——而丢弃次品时,西雅又觉得这还是她知道的露易丝姐姐。
骄傲,她想起奶奶对露易丝姐姐的评价。
西雅尊重露易丝姐姐这种精益求精的追求,也欣赏这些不完美的美丽。因此露易丝的废料小屋常常被她光顾,露易丝当然知道,她不在意次品的去留,她说:“你只要喜欢就好,西雅。”
“谢谢露易丝姐姐!”
每次西雅都会认真地答谢。
可有一次没有。
仅有的一次。
直到现在西雅都不敢相信,她居然成了窃贼。
即使是露易丝姐姐抛弃的废品,她不问自取,一声不吭,对她来说,这就已经是偷窃的罪过,何况露易丝姐姐并没有把它丢到小屋里,这代表它的主人并没有放弃它。
——西雅,你是个小偷!
很难形容那段时间的感受,西雅觉得自己像被控制了,可每一个想法都由她的心灵提出,每一个行动都由她的身体落实,状态是混沌的,意志却是清醒的。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看到露易丝姐姐在雕刻它,木匠做活时总是一心一意,周围的一切像被无形的栅栏隔开,那双手,那个人,只关注手上正在创造的作品。
因此西雅完全不需要隐藏,所有的她都看得清楚。
——如此邪恶的念头是西雅从未有过的,事后回想,从这个时候起,她的精神就已经扭曲了。
但当时西雅是不会自省的。
粗陋的只有一个大致形状的木头,她看了一眼就被深深迷上了,想得到,想拥有,甚至不顾露易丝姐姐还在打磨它就想把它给抢过来!
幸运的是,在她出手前,露易丝姐姐叹了一口气,听起来是无能为力的放弃。木匠放下工具,消失在西雅的眼中。
西雅毫不犹豫地拿走了它。
这几天,西雅一边感到莫大的幸福,一边又沉重地愧疚中,她想去问露易丝姐姐,但又害怕去问。她观察露易丝姐姐的表现,不像是物品遭窃的心急模样,于是幸福压过愧疚,她全心全意沉浸在这种魔性的快乐与满足中。
可如果只是这样,这只是西雅一个人的隐秘怪癖,还不到西雅咬牙醒悟的程度。
后面的事情不对了。
理智告诉西雅,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个木雕的存在,可情感却在疯狂地怀疑所有人,视同伴亲人为假想敌,仿佛任何人都在觊觎她手中的这个失物,每个人都会与她刀剑相向。
有一天在课上,箭擦过老祖母的头顶,西雅完全呆住了,等到奶奶宽厚的手掌拍在她的肩上,那轻轻的拍打唤醒了她的神志,西雅看到褐色的眼珠里那一张泪流满面的面庞。
“奶奶……”
“西雅,这几天的训练你完成得很好,没有必要担忧,还是你如此急躁是想赶紧把我这个老太婆给甩掉吗?”
手背擦过眼皮,西雅哽咽道:“呜……不是的,奶奶,我……我只是有点不舒服。”
她必须把那个东西给丢掉!
可说起来容易,动手的时候……关于这方面的记忆,西雅有些模糊了。
这东西改变了她。
“嗖——”
锐器划开凝滞的空气。
玛丽情不自禁瞪大双眼。
作为接待来访者的私人房间,玫瑰堡的会客厅面积可以说是很大了,搞个小聚会不成问题。
但再怎么大,这只是个大房间不是什么大广场啊!
头上的天花板,墙中央的落地窗,以及室内按某种玛丽看不懂的高级风格摆放的家具及装饰物,这一箭过后,只会在天上失望地看着地上的凶手。
玛丽已经做好聆听一地噼里啪啦的准备了。
“噗——”
噼里啪啦破碎声没有,有的倒是西雅憋不住的笑声。
少女一手持弓,一手握箭,见玛丽看过来,压下翘起的嘴角,尽可能摆出严肃的可靠模样。
不等玛丽说话,那只握箭的手张开。玛丽能够看到这支箭矢静静躺在女孩的手心,即使西雅的手离开也没有丝毫的变化。
悬浮术?
玛丽入乡随俗,脑子里的猜想尽量往魔法那边靠。
不过身为一个品学兼优的魔法师,大多数她只要维持波澜不惊的平静表情就足以应付这样的场面,没人会问魔法师懂不懂魔法,如果真要问,玛丽也不是没有办法,投下一个高冷淡漠的眼神:多看书,书里什么都有。
现在,面对西雅的神通,玛丽就是这样一个面瘫脸,再说些似是而非的话。
“这就是‘改变’?”
坐等西雅解答。
“我学会了‘共鸣’。”
箭矢钉在一片裙角上,拐角露出女孩惊慌的面孔,温热的牛奶洒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