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这个形态的攻击对巨树异常有效,除了主干毫无反应,那些被缠上的分枝在阴影的侵蚀下就像融化的冰雪,一点一点卷入贪婪的触手。
绿色不断消蚀,一闪而过的天际空隙中,红色圆月无声注视。
活不能只让维洛斯干,趁它病要它命!
火焰喷薄而出,从地面顺着树干上缠绕的青藤一路向上,聚集的火团形成火海,场上所有人头顶又多了一份颜色。
剩下的执法队也不是木头,虽然队内没有魔法师这样强大的存在,但作为在希尔瓦利亚东南通道之一库泊工作的队伍,强力的禁魔手段还是有的。
个人配备百城自由联盟出品的最新款速射飞弹枪,力量堪比魔法飞弹且没有冷却时间。
制服为四级防具,遇到伤害时会浮现符文抵御攻击,符文失效会瞬移回到执法大厅。
左胸的玫瑰纹胸章是最珍贵的,由玫瑰堡统一发放,功能完全对得上它的高价——
以红魔眼供能,内含微型魔法阵,只需要两人联结,就可以激活结成一个自带禁魔功能的禁锢空间,可攻击,可防御,人数越多,空间越大,能力越强。
玛丽开了头,对付这个突如其来的巨物,执法队绝不会掉以轻心,全体战斗状态拉满,起手就是最烧钱也最强的手段,数十个魔法阵组合成大型魔法阵将攻击目标困在其中。
对待植物,火攻无疑是最具效率的攻击手段,法阵内被禁锢的魔力转化为火焰,从原本属于巨树的旺盛生命力变为毁灭的火舌。
三合一下来,铁打的都给我融成汁!
如此简单!
那这棵树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玛丽一扭头,在温度急剧上升而飞起的白汽里,她撞到一双笑盈盈的绿眼,被暴力制伏,被戳破伪装,身体软绵绵地倒在地上需要靠残破的内墙扶着,都这样了,他怎么可能还笑得出来?
可他就是笑了,甚至当玛丽抓到这双笑眼时,还故作魅惑地眨眨眼,似乎完全忘了他现在这个身体还是个没有马腿高的小孩!
傻子都知道这不对劲!
火球逼上疑似老黄瓜刷绿漆的某位的鼻尖,在温度这方面,因为火玩多了,玛丽控制的很好,睫毛在高温的驱使下开始卷曲,分明灼热的火气扑面而来,但又不至于灼伤手下的脸庞。
不过如果回答得不好,伤不伤人就不一定了。
不是玛丽不想动脑,相比起脑筋急转弯大思考一个又一个试错,还不如揪着挑事的人让他吐出点什么。
不管是里昂索还是亚奇,对外表现都不是操着一个沉默寡言忍辱负重的人设,相反,他们总说些模棱两可的话,上秒“我们是朋友”,下秒“没有永远的朋友”,这样阴险可恶的二五仔才是他们的真实写照!
玛丽没有赌错,一个火球甩过去,身为囚徒的亚奇十分配合。
“在职责允许内,对你,小玛丽,我将无话不谈。”他笑嘻嘻地说。
“你想做什么?”
“这范围可太大了,这样吧,你是想从我的出生开始,还是从你的……”
他摆开一副长谈的样子,如果不是场所不对,玛丽会对他的经历感兴趣,但不是现在!
玛丽赶紧开口:“接下来的问题,你只要回答是或者不是,如果不知道就摇头。”
死脑,快想想第一个先问什么?
“你和埃弗鲁是一伙的吗?”确认阵营,是敌人还是朋友。
“是也不是。”
——是浑水的!
“这棵树是埃弗鲁搞鬼?”
“是。”
混子人出卖起人毫不犹豫,那更进一步呢?玛丽没有深想意料之外的第五棵树到底是来自埃弗鲁对露西的隐瞒,还是来自露西……她精神高度集中,第三个问题脱口而出:
“埃弗鲁现在在哪儿?”
长出绿眼的少年笑着摇头。
“那格罗特呢?”
囚犯的表情有些惊讶,他吹了口气,吹走眼前落下的花絮:“这个问题可不能用简单的字眼来回答,小玛丽。”
玛丽当然知道,否则不会在他动嘴时把火球移远了方便他开口。
“他在我们脚下——”
论一句话如何让沉稳魔法师跳脚。
“——和他最爱的金币一起,安然无忧。”
真是好长一个大喘气,玛丽差点认为格罗特挫骨扬灰变成巨树的绿肥了。
等等!
有什么想法划过玛丽的大脑,但她没抓住,只摸到一个小尾巴。
“咔——嚓——”
什么声音?
令人牙酸的破裂声,本该无形的魔法罩嘭地暴露在空气中,圆形的外壳就像破裂的鸡蛋,在嫩油油的新绿岌岌可危的情况下,这个时候玛丽才看清里面膨胀的黑影……不,是膨胀的黑色枝干即将撑破脆弱的护罩!
“维洛斯,回来!”
不是影魔法吞噬巨树的生命力,是树的魔法在同化维洛斯!
为什么维洛斯对此没有任何反应?
好像从维洛斯奔赴战场,她就一直没有听到维洛斯的回复!
玛丽偏过头,再看那张笑呵呵的脸,她怕手底下的火球啪嗒一下砸他脸上。
于是目光扫向一边的助手。
米哈伊尔表情凝重。
法阵打破前还可以用仅剩的魔力来一次攻击,这是法阵最强的一次攻击,足够强大,也足够昂贵,以一颗核心红魔眼为代价,是执法队从无失败的应急手段。
但,树同化了维洛斯大人的魔力,如果启用这招,就意味着维洛斯大人也会遭受攻击!
作为下属,米哈伊尔没有必要隐瞒法阵的作用,至于启用这招的决定权……米哈伊尔没有去看玛丽的眼神,他脚边的先生倒是兴致勃勃地盯着。
“……动手。”
沉默极其短暂,听在其他人耳里只剩下果决。
米哈伊尔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任何一个合格的领导人都会知道此时应该怎么做,玛丽不会例外。
护罩摇摇欲坠,表面起伏的波动就像湖面的水纹,一点点扩大,一圈一圈,最后扩展到整个球面。
“咻——”
圆圈中一点白光射出。
有多少圆圈,就有多少白光。
绿瞳不受控制地瞪大,在震颤中迎接铺天盖地足以致盲的恐怖白光。
不只是光线的亮,他面对的还有灭杀万物的热!
……
黑漆漆的夜晚也能见到白天吗?
能的,雷雨天打雷时,闪电划破天空,会把天空照得亮亮堂堂。
但这不是雷电,这是另一种能量,爆发的瞬间也能把整片阴沉的天空照亮,甚至更严重,因为能量场中心的人短暂瞎眼了。
——字面意义上的睁眼瞎。
“哈哈哈哈——”
有人像是疯了,笑声在足够寂静的世界里来回荡。
然后第二声响出现了,沉重的敲击声,疯笑的人也不笑了,抱着自己的脑袋很可怜的模样。
“我知道你看得见,你别跟我装瞎。”
只看这个拧脖子的动作,就知道说话的人绝不温柔。
玛丽睁开眼,也把捂过亚奇双眼的手往背后放。
执法队配备的装备都有瞬移功能,她这个根正苗红的魔法师和自己契约的魔物怎么可能没有点位置互换的小妙招?
其实是一着急,大脑中黑掉的技能树硬生生被她重新点亮了。
她甚至无师自通学会了浮空术!
不过当玛丽意识到这点,她半边身体就开始斜了,差一点就自由落体。
但这可不是能够庆祝的时刻,拎着个人,玛丽站在巨树面前,或许是吸满了魔力,现在的树远比她仰视时看到的更大,黑色占据主体,充满不祥的气息。
不要误会,不祥不是来自黑色。
“你发现了?它开始变白了,它在呼吸哦!”
“你还这么剧透下去一定会被人打的!”玛丽警告他,“要剧透就给我剧透到底,不要说到一半人就跑了!”
亚奇抛了个媚眼:“半遮半掩才最有趣不是吗?哈哈哈!”
玛丽无语,她压亚奇上来也是想看看在紧要关头这家伙还能不能再吐点什么,她总感觉有一个关键东西被她漏了。
离这棵树越近,这种遗漏关键线索的感觉越明显。
不是呼吸。
玛丽不知不觉贴近这个东西。
雨丝细细冲刷,树皮表面的黑色黏液缓慢流动,风中送来沙沙的声响,一系列轻微的动作下,还有什么埋在树干深处鼓鼓震动。
一下,两下……随着距离的缩短,越来越有力。
直到将里昂索现在这张脸贴到树皮上,玛丽才明白这是什么声音。
不是呼吸,是心跳。
树也会有心脏吗?
玛丽看向手下的人:“这是什么树?”
贴在树上的少年张开双臂,不像是被人强迫压在树上,而像是主动拥抱。
下一秒,玛丽的手毫无阻碍地碰上怪树。
大变活人。
里昂索消失了,起码在恢复视力的执法队和赶来的下药小分队眼里,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通过神秘的方法离开了。
不是不在意他的下落,毕竟这家伙可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溜走了!但目前最重要的是解决眼前这个危险度不明却怎么也杀不死的存在。
飞弹破不了防,火焰烧不尽,即使用物理手段绞烂,也只是让它裂出更多的分枝,狼人化的攻击加成比火焰还不如……封印术倒是有用,被封的部位明显比周围一圈短了不少,可那么一小块,跟这个参天大树比,根本起不到一点作用!
就庆幸吧!这个大家伙目前还没有表现出什么攻击性,恐怖的同化能力从另一角度来看只是人家的被动防御。
那拿它怎么办?
谁都知道它的存在不怀好意。
你能赌它走到这一步,幕后之人大发慈悲吗?
赌不起,因为她连这个叫埃弗鲁的精灵想要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为了所有人,一切异常都要消除。
攻击既然无效,那毒药呢?
响亮的破空声后到,小药瓶搭着顺风箭就这么落到浮空之人的手上。
这下队伍终于到齐了。
有法师,有剑士,有射手,有医师,有辅助,如果换成一个团队对抗游戏,此处应该有全军出击音效响起。
可生活不是游戏。
肚子疼。
清清楚楚告诉你有刁民要害你!
巧了,只要你抬起左手就能看到对面的谋害者举起右手。
这一波,没有人告诉她是我杀我自己啊!
玛丽只看见亚奇这家伙像雪融进水里沉入树中,那一瞬间她想到了开头,在瓦卡的时候,也是一个晚上,跟回收垃圾似的,小男孩吞掉与他同名的尸体。
而今夜,新生的亚奇出现在她面前,那么那个死去的呢?
一棵树长成这样的体格,魔法功不可没,可再奇幻也得来点实际,它难道丢掉养分的供养完全依靠纯粹能量的魔力吗?
谁给它养分?
亚奇用行动表明有他的一份。
当玛丽下药发现肚子疼得要死的时候,就会发现,她自己也在坑里。
是什么时候中招了?
以及——
这哪里买的药,药效怎么这么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