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ふゆ……黑子那个家伙你应该了解吧。因为害怕给人类添麻烦,于是交出了权柄。又因为人类的惧怕,又把力量和部分灵魂也分了出去。”他顿了顿,补充道,“就是二号。”
火神大我不由得絮絮叨叨。
“那家伙虽然是神,却和那些心安理得接受世人供奉的不一样,总抱着要为人类做些什么的奇怪念头,被人类厌弃就会沮丧好一阵,心肠软得不像话,真的很奇怪啊,那家伙。”嘴上虽然这么说着,火神大我脸上却浮起一个怀念的笑来,“所以我联系不上那家伙以后,一度以为他真的就因为那些理想或者被世人彻底遗忘而消散了。”
“而且我们和你们人类不同,区区几年光阴,于我们而言,不过如同一次短促的呼吸。随风消散,也曾是那家伙畅想过的结局。生与死对于我们这类的存在来说,只是必然经过的结果而已。”
这种暗戳戳划分界限,自动排外的做法真让人讨厌。手中的水杓“叮当”一声放在托盘中,赤司征十郎神色如常地提起茶壶缓缓向茶盏内斟入茶汤,袅袅水汽升腾而起,淡淡的苦涩在空气中漾开。正说得口渴的火神大我伸手去拿,再度被赤司征十郎拂袖挡住。赤司征十郎动作行云流水,将壶中的茶汤全数倒掉,又一次往壶内注入沸水。
“火神大我君,请耐心些。”年轻的家主唇角微扬,眸中神色却锐利如刀,他意有所指道,“这泡茶吗……首汤弃之,方得茶味,想必人也一样,对吧。”
“哈?”火神大我眉头紧拧,对方是在挑衅吗?可是他又觉得可能是他的错觉。真的渴得有些难受了,他的目光移到银制的茶釜上,心里盘算着要不直接从那盆里接些水出来喝算了。他咽了口唾沫,又想起正事来:“我前几日突然察觉到了ふ……黑子爆发的气息。而如今看来,不光那家伙的一部分力量在你身上,二号也在这里。”他神色一凛,语气沉了下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赤司征十郎手上的动作一顿,水汽蒸腾,氤氲了他的眉眼,一时竟叫人看不清他的神情,沉默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四年前,赤司家镇压的鬼门被人打开了,如果任由其发展,平安京乃至整个人间界都会生灵涂炭。”他握着水杓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节泛白,“我使用了禁术封印了鬼门,代价是我的命。”
“可是你还活着。”火神大我毫不客气地指出。
“我还活着。”赤司征十郎长长叹息一声,放下手中的水杓,取了茶匙在壶中轻轻搅动,“只是往昔与他相关的点滴尽数被抹除,直至年初我归京之时,他出现在书房中——以幼崽的模样。”
“原来如此,听起来是他会做的事。”火神大我点点头,并不纠结谁对谁错的问题,只是闷声道,“那还是尽快让他恢复记忆比较好,你也是。时间拖得久了我怕会出现波折。”
“你有办法?”
“不。”火神大我摇摇头,“但是有人可以。我一会儿就带他离开。”
“这样啊。”赤司征十郎举壶斟茶,八分满。他将茶盏推到火神面前,做了个请的姿势。
火神大我低头看着茶盏里琥珀色的液体,端起来一口闷,好苦!
就听对面说——
“我会和你一起去的……毕竟,黑子是我家的孩子呢。”年轻的赤司家主脊背挺直,挂着柔和的笑意,一双赤红的眸子却锋芒毕露,不避不让。
“赤司大人~婆婆说吃饭了哦,有你最喜欢的豆腐汤。”幼崽的声音伴着晚归的乌啼一同闯了进来。
“那么,火神大我君,请在此留宿一晚吧。”赤司征十郎起身,衣摆微动,“明日一早,我们就出发。”
小纸人在前面开路,幼崽后面跟着狗狗阁下一蹦一跳,火神大我没反应过来就被妥善安排了,摸着头发稀里糊涂跟在后面。
实渕玲央缓步缀在队伍最后,嘴唇翕动,压低了声音问:“小征,这个人可信吗?”
“嗯,我听说过他。如此相处下来,虽说行事粗犷了些,到底心思赤诚简单。”
“你的伤势才休养没多久……”
“已经无碍了,而且此番前去寻回记忆,于我,于黑子,都是必经之事。”赤司征十郎轻轻叹息,眉宇间笼上一层淡淡的忧虑,“我隐隐有种预感,变故将至,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那我也一起……”
“实渕,火神大我闹出的动静已经引来了各方注意。天皇赦令我闭门自省,无召便不得踏出宅邸半步。倘若我不在府中,有人前来寻衅,还需你从中周旋遮掩一二。”说到此赤司征十郎忽得眉头紧锁,想起了一事,“说起来,上次面见天皇时,久病缠身的他面色格外红润,看起来已然痊愈,但是身上缠绕的死气却未减分毫,未免过于蹊跷。”
他将此事记在心中,又继续嘱咐:“算算时日,叶山和根武谷都要回来了,有什么紧急消息立刻传信给我。还有绿间那边……连高尾都失去音讯了……”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种种事情交织在一起,他越发笃定幕后主使要出来了。
“所以……”他收敛心神,抬手轻轻拍了拍实渕玲央的肩膀,轻笑一声托付道,“家这边就交给你了。”
“是。”实渕玲央郑重躬身应下。
“走吧。”赤司征十郎迈出步子,两人一前一后缓步向前。
晚风吹过,落日坠向远山,天边漾开一层轻薄温润的橘色霞光,云絮轻薄而舒展。赤司征十郎不由感叹:“想必今晚星空会很美,明天也是个好天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