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神大我正尝试模仿着对面赤司征十郎的动作将双腿盘起来,脚心相对,脊背挺直地坐下。这个动作险些让他双腿打结,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他的小腿一抽一抽地针扎似的疼——他真的不明白人类为什么要发明这种堪称刑罚的动作称之为礼仪——不过ふゆ说过要那什么……学会入乡随俗,尊重人类的创意。
“请问,阁下是以什么身份来此拜访黑子哲也的?”
“挚友,我是他的挚友。”火神大我想也没想地脱口而出。
“哦——”轻飘飘的一声,一种刀风划过皮毛的悚然感顺着脊背倏地蹿起,火神大我全身汗毛立起,他骤然停下动作,猛地抬头。
赤司征十郎对上他的视线,只是冲他微微颔首,神色平淡无波,看起来再是寻常不过。错觉吗?错觉吧。他又不是什么草原上风吹草动就竖起耳朵的小动物,而且区区人类,怎么可能对他造成威胁。
“实渕,取茶具来。”年轻的赤司家主唇角微勾,声音温润,“不能亏待了这位……挚友。”最后两个字在舌尖滚了滚,颇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总觉得有点阴阳怪气的,火神大我困惑地抓了抓凌乱的短发,不过很快思绪就被打断了。幼崽抱着狗啪嗒啪嗒跑过来,未见人,声先到。
“赤司大人~哲也可以请狗狗喝奶昔吗?”那小声甜滋滋的,稚嫩的心思直白地摆在脸上,藏不住半分。紫原敦跟在他身后,目光紧紧盯着,生怕幼崽跑急了不小心撞到哪。
赤司看着扑到自己膝头的小小身影,无奈地微微曲起手指,轻弹幼崽的额头。幼崽半点不怕,笑嘻嘻摸了摸被弹到的地方,又拽着他袖子摇啊摇,眨巴着眼睛故作可怜央求:“赤司大人~赤司大人~哲也绝对只喝一杯哦,今天还没喝到,而且狗狗也想喝的。”窝在他怀里的狗狗恰到好处地眨巴起湛蓝色的圆眼睛,眼尾微微向下耷拉,一副委屈乖巧的模样,那神态竟和幼崽如出一辙。
“是你想喝吧。”赤司征十郎叹了口气,视线落在那只黑白相间的狗身上,“这位狗阁下……”
火神大我适时开口:“他叫二号。”
“好吧,这位二号,不知道能不能喝人类的东西……”
“没问题的。”火神大我摆了摆手,“二号只是看起来像狗而已。”
赤司征十郎闻言眉梢轻挑,冲火神大我微微颔首,随即低下头去,手指轻柔捋顺幼崽被折腾得乱鸡窝似的头发。
“罢了,去找万代婆婆吧。”他又抬眸看向紫原敦,“紫原,看好他,只能喝一杯。仔细多了又肚子疼。”
紫原敦点点头,弯腰捞起幼崽稳稳架在头顶,幼崽咯咯笑着顶着狗狗,欢呼一声,就这么一个摞着一个大摇大摆出了门,把端着茶具正要进来的实渕玲央吓了一跳,忙侧身避让,又叮嘱道:“小心,别摔着了。”
“知道了知道了。”话音未落人已经跑没影了。
“真是的。”实渕玲央低声嘟囔一句,进来后,先是竖起一个小巧的风炉支在矮几旁,添上炭火,又将一个银制的茶釜放于其上,釜内早已备好了清水。“这是才取来的冬日未冻结的山泉水,用来烹茶最为甘甜。”他解释着,指尖悄然运起一丝灵力轻点釜壁,釜内的清水迅速泛起细密的气泡,不多时便咕嘟咕嘟翻沸腾起来。他正要去取茶具,就被赤司征十郎出声叫停。
赤司征十郎冲他摆了摆手:“实渕,你也跟过去吧。”
“小征。”实渕玲央目光下意识扫过火神大我,眉头紧蹙,眼底满是不赞同。
“没事,去吧。”赤司征十郎轻笑,“那两个贪吃鬼凑到一起,万代婆婆怕是禁不住。”
实渕玲央最终到底还是放下茶具,行了一礼,转身出去了。
于是,室里内便只剩下赤司与火神二人,空气都安静了下来。赤司征十郎这才抬手取了长柄的水杓缓缓舀出釜中滚烫的沸水注入一只釉色清润的茶壶中,又提起壶身,依次将水倒进面前的两只茶盏之内。
这是给我的吧。这么想着,火神大我索性撑起身子直接伸手去拿。明明直接喝就完事了,还多那么多道工序,人类真是奇怪。
赤司征十郎指尖微抬轻轻一挡,含笑道:“请耐心一些。”
火神大我颇为不爽地“啧”了一声,只得耐着性子又坐了回去,眼巴巴看着赤司征十郎将水尽数倒净,又取了个锥子似的东西从一个草饼样子的圆盘上翘下些许放进茶壶,稍作静置后,再次用水杓舀取沸水注入壶中。
“这是刚从海的那边运来的今年的新茶。”
火神大我哦了一声,着实不知道这有什么区别,不过赤司征十郎的动作倒是让他渐渐眼皮发沉、昏昏欲睡,思绪恍惚间忽听对方问他。
“所以为什么会想起来找他。”
他?哦,是ふゆ啊。
“ふゆ……黑子那个家伙,不久前才给我传来消息,问我怎么将分出去的力量融合回去,然后就断了消息。以人类的时间来算大概是四五年前?之后我就再也联系不上他了……”
“不,我的意思是——”赤司征十郎抬眸,赤色的眸子紧紧锁在火神大我身上,压迫感扑面而来,“为什么你现在才来。”
火神大我皱眉,这有区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