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列克斯的神社被浓密的森林环抱,被潺潺溪流围绕。跨过朱红鸟居,空气中逼人的灵气便扑面而来。
狸猫三兄弟在前面为他们引路,顺带一提他们分别为河原浩一、福田宽和降旗光树。虽然完全不知道该怎么从一模一样的毛发上分辨他们,也不知道为何明明是三兄弟,姓氏却各不相同。
阿列克斯在主殿等着他们,这位执掌水之权柄的神明一头及腰的金发随意披散,翡翠般的眼眸,宽大飘逸的白色长袍松松垮垮罩在身上,双臂裸露在外,赤着双脚,自然随性地翘着腿坐在神座上。看见他们来了,她懒散地打了个哈欠,抱怨道:“好慢。”
话音未落,像是应和似的,殿内忽然响起几声猫叫,从她身后钻出几只被喂得圆滚滚的猫来,带点橘白的颜色,有胆大的已经翘着尾巴绕着几人边走边蹭,胡须一颤一颤地嗅着,看起来是很普通的猫——如果不是它们身后分叉成两条的尾巴。
幼崽从紫原敦怀里探出头来,一脸好奇地看和二号友好互动的猫又们,紧接着又被突然贴近的阿列克斯的脸吓得一抖,兔子似的嗖得揽着紫原敦的脖子缩了回去。
“哎呀,别怕。”阿列克斯笑眯眯地又凑到幼崽面前,不知道从哪变了块叶子托着的点心放在幼崽面前,“我们见过面的,还记得吗,小弟弟?”
众人疑惑,幼崽也疑惑。
幼崽小心翼翼拿过糕点放进嘴里咬了一口,顿了顿,不觉加快了速度,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嚼嚼嚼,看了看她,又低头看了看猫,眼前一亮:“是栗子糕姐姐。”他欢呼一声,拍了拍紫原敦肩膀,“紫原君,是猫猫村的栗子糕姐姐。”
紫原敦皱眉,关于吃的他不会记错,送栗子糕的明明是个再普通不过普通的女孩,他仔细打量阿列克斯,确定自己没见过他,就听幼崽接着问:“这些猫猫就是大猫猫的孩子们吗?姐姐救了他们?那大猫猫呢?”
火神大我无奈:“阿列克斯你又乱跑?”
阿列克斯竖起一根手指冲他摇了摇,笑道:“那叫体验生活,毕竟有句话说神有千种化身嘛……”说罢,又继续跟幼崽解释,“抱歉啊,那只猫又本身没有求生意志,更何况,即使是神也不能干预生死的。”她轻轻叹息一声,伸手揉了揉幼崽的头发。掌心温热,幼崽不自觉往她手上蹭了蹭。她浅浅笑了笑,随即收敛了神色,郑重道:“你们来得正好,错过今天就要再等一个月了。”
赤司征十郎眉心微动:“不是满月吗?”
阿列克斯挥挥手,语速极快地解释:“一般认知里的满月,是月亮自东方升起就已是圆满模样的那一晚。但真正的月轮圆满,从今夜太阳落山之际就已经开启。月亮行至天穹正中、形态浑圆无缺,才是满月。等到午夜时分,便是这一轮圆月力量最鼎盛的时刻。”
“抱歉。”反应过来的冰室辰也欠了欠身,面露愧疚,“是我没弄明白,险些误了大事。”
“不怪你,本身就是晦涩的典籍中的残章,世间流传也只是只言片语,具体情况也只有我们这种老不死的才知道。”阿列克斯扫过赤司征十郎与火神大我脸上纠结为难的神色,在心底轻轻一叹。
她几步走到火神大我面前,抬手啪地拍在他的脑门上,趁着火神吃痛低头痛呼的间隙,顺势搭上了他的肩膀,“辰也跟我说了,你们不用想太多,仪式的本质是等价交换,可以选择一切恢复到那场禁术之前,当然也可以选择只置换力量其他不变。决定权掌握在阵心之人——也就是这孩子的手中。”
她轻轻点了点幼崽的眉心,小家伙的眼珠跟着她的指尖咕噜噜转,末了对成了斗鸡眼。那模样实在可爱,她神情一软,嘟起嘴就亲了上去。
紫原敦当场炸毛,衣袖一挥遮住幼崽猛地跳开,等回过神来瞬间沉了脸色,撸起袖子就要打她,“居然骚扰小孩子!”
“放松,小紫原。”黄濑凉太还蒙着却本能地拉住他。
冰室辰也快步上前,直接捏住阿列克斯的嘴,顺势揽住她后退几步:“阿列克斯,不可以随便亲吻别人哦。”
“抱歉,阿列克斯不是故意的。她不太熟悉人类的社交规矩。”火神大我鞠躬替她打圆场。
赤司征十郎难得手忙脚乱,一边安抚紫原敦,一边维持场面。总之等平静下来,原本紧绷的氛围也被一扫而空了。
阿列克斯揉着脸颊,正了正神色:“天色不早了,你们稍作休息就去登山吧,要在月亮升到正空之前,严禁使用任何力量,必须完全靠体力爬上去,神域已经准备好了。”她顿了顿,指着幼崽嘱咐道,“记住,最后只能他一个人进入阵中。其他人拉开距离,从山脚到山顶依次守在石阶上。”
“我和辰也、大我守在神社,其他神力靠近阵心容易扰乱仪式平衡。其次仪式开启会搅动天地灵气,容易引来些不长眼的东西,需要我们守阵。”说罢,她弯腰捞起乖乖蹲坐在赤司征十郎脚边的二号,“小家伙你先跟着我吧,你身上的成分太过复杂,进入跟着他们容易使得阵法效果偏移。”
黄濑凉太面露难色:“小青峰要等到半夜才能到,怕是赶不上仪式启动。”
赤司征十郎皱眉,迅速做出决定:“黄濑,你传信青峰,让他到了之后不必上山,直接驻守最下起步的石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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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彻底笼罩山林,山里一片昏暗,只有头顶的月亮洒下的月光照明。交错的枝桠投下重重叠叠的树影,风穿过林木,发出单调的沙沙声响,听久了让人心里空落落的。
爬到三分之一的位置,赤司征十郎让黄濑凉太留在这里。于是黄濑凉太停下脚步,冲紫原敦怀里的幼崽飞吻:“小黑子,加油哦。”
幼崽歪头看他,冲他扬起手,手腕上的手链泛着细碎的光:“替黄濑君保管的,应该还给黄濑君了。”
黄濑凉太愣了一下,本想拒绝,转念又想到那几颗珠子终究是那个人给他的,万一沾染了些许力量,影响到仪式就麻烦了。于是他伸手接过,指尖不自觉摩挲着还留着幼崽体温的珠子:“那等小黑子下来,再帮我保管。”
幼崽点点头,向他挥手道别。趴在紫原敦肩头向后看,直到黄濑凉太的身影越来越小,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三分之二,紫原敦留了下来。幼崽从他怀中爬下来,趴在他耳边说悄悄话:“紫原君带回来的烤野猪肉好难吃,又酸又野性的味道,感觉嘴巴被攻击了。”
紫原敦小小声附和:“我也这么觉得。所以等我们回去给实仔吃吧,至于赤仔,他身体不好怕经受不住。”
幼崽觉得这么做不太好,脑海中却不自觉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莫名又觉得很刺激,于是捂着嘴像偷到油的小老鼠一般偷偷笑了,用力点头。
幼崽和紫原敦挥手道别,乖乖走到等着他的赤司征十郎身边,抓住对方的衣摆。
赤司征十郎蹲下身,向他张开双臂:“要抱吗?”
幼崽面露坚毅:“剩下的路,哲也想自己走。”
自此山道之上,就只剩下赤司征十郎与幼崽两个人了。
夜色渐渐沉下去,月亮却越升越高,清辉愈发明亮。石阶向着山顶延伸,仿佛没有尽头,连绵的朱红鸟居一座接着一座,抬头望不见山顶,回头望不见山脚,漫漫长路只剩孤寂。十一月的虫鸣有气无力,很快被脚步踩碎在落叶中。幼崽手脚并用往上翻,没多久就热出一身汗。他随手捡起地上掉落的枫叶扇了扇风,又震惊于枫叶火红的颜色。
“赤司大人,哲也是春天来到赤司大人身边的呢。”
赤司征十郎缓步跟在他的身后,唇边勾起轻浅的笑:“黑子当时突然出现,就这么睡在樱花瓣中吓了我一跳。”
幼崽嘿嘿笑出声:“然后我们又一起过完夏天和秋天啦。”夏天清凉的溪水和萤火虫,秋天各种好吃的果子,时间怎么过得那样快,明明不久前,他们还在漫山绿意中寻找唯一一片红枫,而如今,漫山枫树全红了。春夏秋冬,幼崽只剩冬天没见过,于是他问:“冬天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什么颜色都没有,家里也会寂静得吓人?”
不知道为什么,幼崽下意识讨厌冬天。种子在春天抽芽,夏天绽放,秋天化为果实,到冬天,什么都没有剩下。
冬天好可怕。
“不会。天气寒冷,众人反而会相聚在屋内,赤司宅不会冷清。院里那棵樱树四季都会飘落花瓣,不会满目萧瑟。”赤司征十郎随手摘下幼崽头发上沾上的残叶,补充一句,“下雪的话,可以找紫原堆雪人,他很擅长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