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另有使女开口询问:“那是否需要吩咐尚食安排些佳肴迎候?”
“不必。”子车谭将随手拿起的玉冠丢开,将台上最显眼的金龙冠递给服侍的近侍,“本皇子晚上在暖烟阁定了席面。”
暖烟阁?
众使女面面相觑。
那不是炎帝城最大的风月场所吗?
子车谭不管其他,又挑了件柳叶黄绸衣袍要人替她穿上。
张扬,实在张扬。
可无奈这人是子车谭,大勉皇帝最宠爱的儿子。
矜贵公子配以红尘扇,便这样大摇大摆地出门去。
“现世三国鼎立,大勉更有五龙同朝。”诵书男子摇头摆脑,闹市街头更有众人聚首旁听这皇家秘闻。
马车行过其中,子车谭百无聊赖般伸了个懒腰。
子车谚坐在另一侧打坐调息,也方便她好好打量这位龙裔。
平直眉桃花眼,静时淡然疏离,看见她时竟还带了三分乖巧。
也是,都把人约去青楼楚馆了,也能一声不吭地答应下来。
暖烟阁内,子车谭算是老主顾,想也不想就往顶层去,行到半路,那龟公却突然扬手将她拦下。
“殿下殿下,今日我家有贵客登门,早定下了这包间。”他奉承着这位人皇族翘楚,即便子车谭如今风评有限,但帝王宠爱在身,其随手一撵就是数以万计的人命。
“大胆。”子车谚上前,眸中渗出森然寒光,“何人有兄长尊贵?”
“这……”龟公垂首,这位他更是惹不想。
子车谭倒不计较,连说罢了罢了,将子车谚拉下木梯。
“没想到阿谚你,竟然会为我说话。”她笑着,并未因为此事不满,“外出修行这么多年,本皇子还以为你早同白池山那些弟子一般迂腐了。”
子车谚未答,只盯着二人相握的手,不语。
子车谭转道去了一家酒楼,说好的摆一桌席面,那必是得风风光光才好。
那说书先生还在,津津有味讲着北延的皇族之争。
什么大皇子今日灭了七皇子的一行车队啦,五皇子又烧了谁家的粮仓。
末了,话题峰回路转,又聊起大勉五位皇子的故事来。
“众皇子四势鼎立各有千秋,制衡与共生结合得恰到好处。”那先生一拍案,“几位皇子封王后特赦留在炎帝城,不必前往封地,于是便出现了当今五龙同朝的大好之势。”
三王一太子,再加一位通和帝,猜猜谁被排挤在外?
子车谭又夹了一筷子牛肉,送入口中。
“兄长不生气?”子车谚看着她还兴致勃勃地为自己添菜,有些疑惑,“他们如此编排您。”
“这算什么,”子车谭笑着,“又不影响本皇子享万人供奉敬仰。”
供奉是真,敬仰……就不谈了。
今日未饮上暖烟阁一杯好酒,亏了亏了。
子车谭又要邀他明日同游。
“这……”子车谚面露难色,“明日父皇要我上朝辅佐理事,许是会耽搁些时辰。”
“这倒好说。”她又为子车谚满上一杯,“总归你我兄弟毗邻。再者说,奏折是批不完的,这群臣子一天天的连繁琐小事也要上报,我看父皇整日闷在殿内,也是无趣至极。”
“兄长莫要轻言朝堂之事。”子车谚低声,又掷了个眼神叫侍从就近查探,“隔墙有耳。”
子车谭当然知道隔墙有耳,子车淳的暗探十有八九都安排在了她身侧,就怕这位霸星生篡位夺权之心。
不过……
凭这群凡夫俗子,要探到她的一举一动也是天方夜谭。
最后一口酒肉下肚,子车谭掏出一锭银子付账。
“客官慢走。”
将众人的恭维声甩在身后,二人分别坐上宫里备好的青绸软轿与金丝撵车。
今夜月光正好。
子车谭站在翠鸟屏风后,一层层解下外衣。
“三皇子,奴服侍您洗浴。”长明殿掌事姑姑是子车淳从小安插在她身侧的暗线,不过多年相处好歹有些情分,子车谭并不会与之为难。
更何况,她这副身体,从客观上看,的确是位不折不扣的男子。
这便不得不提及百年前,子车淳为她寻来异身符的事了。
此符顾名思义,可使受术者转换性别或物种,是潜伏伪装的必备之物。
她赤身进入池中,任凭掌事姑姑在她身上揉搓。
“三皇子何必与陛下计较,你们可是父子。”许是年纪上来了,看不得家庭不睦,要说子车谭也活了几百年,却也受不住这般念叨。
“他要是拿我当儿子才可怕呢。”她把玩着香料,靠在浴桶边若有所思。
姑姑眼看劝不动也歇了心思,都说三皇子性情最是和善体贴,但到底也是紫微星降世,眼里容不下沙子的性格。
人生这短短四十年,她竟也有幸见过子车谭怒发冲冠的一幕。
似乎是因为一位洒扫宫女意外打碎了一面刻有“谭”字的玉牌。
起先子车谭也并未动怒,还是那宫女过于直言,声称内廷能人众多,她便识得一位刻玉师傅,要带人来将功补过。
一块冷冰冰的玉自然是不值得主子下令严惩,可她竟然妄想掩盖宝物后珍藏的记忆来引得上位者青眼,那便由不得子车谭吩咐杖杀了。
换上新的寝衣,姑姑领着子车谭进入内室。
“殿下好生歇息。”
姑姑走时,带灭了门后一盏红烛。
明日该去何处寻欢作乐呢?
她将脸埋进软被。
做一个纨绔也是说不出的累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