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子车谚不禁蹙眉,疾言厉色道:“父皇赏赐的功名利禄,可不是叫他们这样挥霍的。”
“五弟先别生气啊。”子车谭回首,扇尖挑过正经太子的须发,“所谓‘花颜屋’,更是叫人欲罢不能啊。”
看着她挑逗的眉眼,子车谚心中莫名窜上一股无名之火:“兄长既知其中深意,为何不上报父——父亲。”
哦,父皇啊。
子车谭漠然,展开扇面置于胸前,微微扇动:“我暂时不想,同他说话。”
这一场赌气,可是撑了四百年。
子车淳要她给五弟铺路,要她苟活于世,要她一生庸碌,她做就是了,至于其他,想都别想。
子车谚轻叹,正欲开言劝谏,至少同居炎帝宫,还是莫要失了父子情分。
“敢劝我就叫母后给你娶亲。”
子车谚闭嘴了。
再往里走,子车谭便不肯了。
“这里头……”
子车谭不语,只随意倚在墙边,将头一仰,示意他亲自进去一观。
子车谚大抵会后悔此时的决定。
屋内光线不定,只有浓厚的腥味充盈,搅弄着感官,转瞬间胃里翻涌不断,子车谚都险些控制不住,当着众人的面失态。
泥瓦墙已被朱素染透,好似建造之初,此地便是这样奇特的装潢。
“我最开始看到的时候,可比你冷静多了。”子车谭淡然行过他身侧,将人拉远,“欠下赌债的人不能轻易离开,若是无物品抵押,便以三指偿还。”
言罢,她伸出右手前三根指头。
子车谚第一次正视许久不见的兄长,修行百年,见惯了冰清玉洁的仙子仙童,在父亲首次要他跟从子车谭游历三日时,他甚至有过十分激烈的反抗心理。
他鲜少忤逆父皇。
子车谭自然明白。
见到胞弟如今这副呆板模样,她不由得生了好胜之心。
谁叫子车漱谭,是位霸星呢。
什么都要争一争。
碌碌无为之辈的评价她不稀罕,但将天之骄子拉下神坛,她乐此不疲。
伫立片刻有余,子车谚才缓过神来,只是这一抬眸,正好瞧见远方小窗,正有一把利箭对准了子车谭。
“三哥躲开!”
那人潜伏已久,时刻观察着他们的动态。
子车谭这才拒绝了与子车谚同行,正想试试对方目标是自己还是太子,没成想,她这条命还有人愿意花钱去买。
可惜子车谚还是不够洞察人心险恶,竟然这般明目张胆地搅弄了局势。
人群一哄而散,更有亡命之徒不惧生死,将牌桌上金银尽归己有。
箭矢瞬发,子车谚竟下意识以身为盾,环抱住子车谭,要替她挡下这一杀招。
展开山水图,灵力便从法器中溢出,护在胞弟身后。
子车谭凝眸,仔细看过杀手那把长弓模样。
上乘法器,拉弓时有灵力流通,看来对面也是位道行极深的修行之人。
该来的痛感并未席卷周身,子车谚不自觉将手松动了些,侧首对上子车谭目光,对方眼底的了然与淡漠属实叫他惊诧。
“我只是退步了,但也还没到要你一个毛头小子保护的境界。”
双星在时,皇子皇女的灵力已是登峰造极,子车谭再弱,也比现在的子车谚要强上数倍。
况且,她还不是子车谭。
箭矢上的灵力被完全卸去,顺着子车谚松手的力道,子车谭摧动法器,将这一箭打回,正好与射出的第二箭相抵相消。
那人只遮眼住半张面容,高束的发髻还略带着少年气,眉眼生得不错,要不是杀意过重,子车谭还真有些喜欢这小子的容颜。
“是项邛。”子车谚认出杀手,与脑中画像不谋而合,“曙金榜第一杀手。”
此人名号不小,而他手中那把扶光弓,子车谭也认得。
扶光一箭需要大量灵力积攒,一日只可发三式,即便如此,他也从无失手。
可惜前两招已被破解,三箭必死的传说将在此处终结。
灵力耗损过多,他短时间□□不出第三箭。
子车谚便趁着此时,将本命佩剑召出,意图将其毙命。
子车谭并无杀心,便退了一步叫他二人发挥。
二人缠斗半晌,两位高手过招,几乎是酣畅淋漓,毫不收敛。
于是小到铜钱,大到银票,凡赌桌上剩的,几乎是赔了个干净。
要不是他们招式过于狠辣,子车谭都想原地开盘,赌一赌是谁占上风。
项邛实在是被这小子闹烦了,将全身灵力聚于一处,正好打在对方心口,旋即架弓向子车谭,眼疾手快射出第三箭。
这样的速度,除非有法器挡下,否则子车谭必死无疑。
离弦之箭穿过华贵衣料,将一件外袍钉死在瓦墙上。
只有一件点金袍,子车谭呢?
项邛心下一惊,正要四下去寻,谁知已有一把铁器在他死穴周围徘徊。